秦小曼死死咬住嘴唇,强压着怒火,继续写字。
“矿难呢?”徐婕盯着余贵,“听说矿上死过人,你们怎么处理的?”
余贵浑身抖了一下,额头全是冷汗:“这不怪我……矿上没有安全措施,经常塌方。死个人跟死只蚂蚁一样。万家的人有规定,绝对不能上报。一旦死了人,老鼠就会拿三千块钱给我,让我安抚家属。说是如果家属敢闹,就让他们全家在茂水县活不下去。”
“三千块?”徐婕冷笑,“你给了家属多少?”
余贵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声音细若游丝:“一千五……我留了一千五……”
“啪!”
秦小曼手里的圆珠笔硬生生被捏断了,塑料碎片扎进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角落里,刘清明面沉如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种茹毛饮血的基层生态,他依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是剥削,这是吃人。
骨头渣子都不吐的吃人。
“余贵,你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万家。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徐婕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压迫着他,“煽动妇女老人去招待所围堵警察,阻挠办案,这也是万家逼你的?你知不知道,死在矿上的警察,也是你们羌寨出去的娃娃!”
余贵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哭喊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鼠说,如果不停工,矿就得被查封,大家都没饭吃。我也是为了保住大家的饭碗啊!”
“为了保住你自己的饭碗吧。”徐婕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审讯进行到这里,经济问题、矿难瞒报、煽动暴乱,基本都对上了。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余贵在牢里蹲个十几年。
但徐婕没有合上审讯本。
她翻开新的一页,原本随意的坐姿突然收紧,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余贵。
“余贵,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徐婕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从04年开始,你每年都会单独给东川矿业送几个人过去。那些人,没有去矿上下井。他们去了哪里?”
这句话一出,角落里的刘清明眉头猛地一挑。
这条线索,他之前没听徐婕提起过。
余贵愕然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你……你们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徐婕冷喝,“说!那些人干什么去了!”
余贵拼命摇头,身体止不住地往后缩:“不能说……这个真的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
“你现在不说,等到了清江省厅的审讯室,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但那时候,可算不上立功表现了。”徐婕语气森寒,“怎么?你觉得万向荣现在还能保你?”
余贵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的石板,声音发着颤。
“东川矿业的人……不光要矿工。他们每年都会在各个寨子里,挑几个无亲无故的、或者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