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进堂内,一股混合着酒香与茶香的暖意迎面扑来。
跑堂捧着朱漆食案疾步穿行,偶有琉璃盏中的羹肴凝如碧玉。
他们还没上到三楼,就听楼上传来轰然喝彩声。
王清夷好奇地看向热闹源头。
但见几位着圆领袍的官员举着琉璃盏围坐在栏杆旁,皆是脸色红润,已是一脸醉意。
她眸色微冷,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大秦官员就已如此。
忍不住凝目细观,被拥簇在中央的那名中年官员,面若满月却眼带三白,瞳仁游移如池中浮萍,鼻梁虽高却鼻头如垂珠,正是相书所言的鹰钩覆水之相,一副贪得无厌的面相。
在观其身形,玉带紧勒着微隆的腹肚,行动间,腰间的金鱼袋沉甸甸压着锦袍,大腹便便一副肥肠脑满的蛀虫模样!
哪怕是在上京城都未见过如此形象的贪腐之相。
“曲水流觞!”
王律言神色随之凝重。
他的视线在那几名官员身上扫了几眼,转而看向那一曲青玉水槽,琥珀色的葡萄酒蜿蜒流过各桌。
“好酒,好酒!”
一名着玄色官袍的官员举着琉璃盏,眼底染上醉意。
“正是:葡萄四时芳醇,琉璃千钟旧宾。”
西域使节击掌长笑。
他们身后还站着随身伺候的奴仆。
其中一个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的奴仆,却引起王清夷看了又看。
曲水载着琵琶声流淌,杯中晃动的不仅是葡萄美酒,更是整座莲台阁的浮光掠影。
这一刻,王律言意识到,大秦朝堂贪腐,远比父亲担忧得更甚。
他下颌紧咬,指节捏到青白。
这流觞曲水蜿蜒若毒蛇一般,正一寸寸吞噬着大秦根基。
他望着醉醺醺的一众官员,只觉莲台阁的雕梁画栋都在糜烂香气中摇摇欲坠。
大秦建国不过二十载,竟已滋生出如此众多蛀虫。
繁华之下,江山早已千疮百孔。
直到坐下,他的脸色依然冷凝愤怒。
“好了,摆脸给我看吗?”
姬国公夫人当然了解自家大郎心性。
“根基已毁,是人力不可制。”
她伸手捻着茶盏,拨弄着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