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雨不常见,一下起来就透着股子钻骨缝的凉。
城东的一座不起眼的道观里,顾铮正翘着脚在榻上躺着,手里拿着本《金瓶梅》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他现在的私人府邸,皇上特赐的,原来是严嵩在城外养外宅的园子,现在姓顾了。
院子外头没半点动静。
既没有马蹄声,也没有叫门声。
但顾铮突然就把那本书合上了,随手塞到了枕头底下,顺便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用剩下的酒精瓶子,往那还没喝完的凉茶里兑了点。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热的?
外头雨大,容易伤了湿气。”
顾铮对着黑洞洞的院门喊了一声。
“吱呀。”
门开了。
没有什么飞檐走壁的黑衣人,也没有带着煞气的锦衣卫。
走进来一个穿着粗布道袍的老头,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手里撑着一把最普通不过的油纸伞,满脸的慈眉善目,就像是邻居家天天出来遛弯的大爷。
但他一进屋,那屋子里的温度好像都得跟着他的呼吸走。
吕芳。
大明内廷的头把交椅,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嘉靖皇帝离不开的那个影子。
他比严嵩可怕,比陆炳深沉。
因为他是真的没把自己当人,他把自己活成了嘉靖手里的一串念珠。
吕芳收了伞,很自然地放在门后沥水,然后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就在顾铮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了。
“顾真人好耳力。
咱家这点脚程,本来是不想惊动真人的。”
吕芳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烟。
顾铮也不拿架子,亲自动手倒了杯茶,推过去:
“吕公公这是哪里话,您这大半夜不睡觉,顶风冒雨来看我这闲云野鹤,我是受宠若惊啊。”
吕芳端起茶,没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那股子酒精兑茶的怪味儿,笑了:
“真人好雅兴,茶里还加了‘仙酿’。”
“闲话就不说了。”
吕芳放下茶杯,那双看似浑浊实则能看穿人心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锋芒,“最近真人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