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似墨。
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但血腥味仿佛还飘荡在京城的上空。
顾铮这厮下手太黑了。
就在今天下午,他带着几百个锦衣卫和一帮拿着算盘的户部主事,打着“为天兵筹款”的旗号,把严嵩的两个干儿子、三个铁杆心腹的家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也没怎么动粗,就是冯保进去转了一圈,也不知说了啥,估计又是那套切了去的理论,这几家哭爹喊娘地把地窖打开了。
一百八十万两。
仅仅一下午,白花花的银子就装了几十辆大车,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直接拉进了还没挂稳牌子的“神机营”大营。
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拍手叫好。
严党那是真的疼了,而且是疼到了骨髓里。
严府,书房。
这屋里没点大灯,只一盏如豆的油灯,映得严嵩那张老脸半明半暗,跟那庙里没贴金的泥胎似的,阴森得吓人。
严世蕃没在,他被吓破了胆,正在后院抱着那一堆所谓的“护身符”哆嗦呢。
但这屋里还有个人。
福建市舶司的提举,严党埋在东南的一颗毒钉子,赵文华的义子,罗龙文。
“阁老,不能再忍了。”
罗龙文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全是戾气,“姓顾的现在手里有了兵,又有皇上的尚方剑。
再这么搞下去,还没等那什么天兵出京,咱们的根儿就被他刨完了!
今天他是动了外围,明天那把剑就要架在您老的脖子上了!”
严嵩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那黄梨木的桌面,每一下都像是在敲着大明朝的丧钟。
“他要打仗?还要什么天兵下凡?”
严嵩沙哑地笑了一声,笑声比夜枭还难听,“那就让他打。”
严嵩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早就备好的蜡丸,推到罗龙文面前。
“这道士是靠什么起家的?不就是那个所谓的‘神通’吗?
皇上信他,是因为觉得他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严嵩眼中猛地迸射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狠绝:
“要是他那吹得震天响的三千天兵,一到东南,就被汪直的部下给包了饺子呢?
若是他损兵折将,那‘金身’一破,皇上还会信他?
那时候,欺君之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