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杀人,分两种。
一种是用刀,就像戚继光那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爽利,疼也就是那一哆嗦。
还有一种,是用嘴,用笔,用那千百年来所谓的“圣贤道理”。
这种刀子杀人不见血,但能把人的骨头渣子都给你剔干净,还要让你在史书上背一万年的骂名。
浙南的名士们,选了第二种。
兰亭。
自打当年书圣王羲之在这写了那个序,这地方就成了天下读书人心里的圣地。
如今,这圣地里坐满了人。
三位发须皆白的老者坐在主位。
左边的是前礼部尚书钱谦益,中间的是海内大儒、曾经的帝师李默,右边是浙江大族王家的族长。
这三位往那一坐,半个大明的文坛都得抖三抖。
“诸位。”
李默抿了一口茶,眼神比毒蛇还阴冷,“顾铮小儿倒行逆施,什么一体纳粮?
那是坏了祖宗规矩!
若是让这妖道把这新政推下去,吾等耕读传家数百载,岂不是要跟泥腿子平起平坐?”
“正是!”
下面一个身穿襕衫的中年文士义愤填膺,“我家有良田万亩,那是几代人省吃俭用攒下的!
凭什么要交重税?这是抢劫!”
实际上这地多半是兼并、放高利贷来的,但这话自然不能说。
“不能让他得逞。”
王家族长缓缓开口,“但他手里有兵,有妖法。咱们不能硬碰。”
“那便诛心。”
钱谦益笑了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大红烫金的帖子,“这兰亭文会,乃是江南盛事。
咱们联名请这位‘国师’来赴会。
名为请教‘安民之道’,实为‘辩经’。
届时,诸位引经据典,只需咬死他‘与民争利’、‘祸乱朝纲’八个字。
我就不信,他一个招摇撞骗的道士,能说得过咱们这数百张读过圣贤书的嘴!”
“只要他在文会上露了怯,哪怕只说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