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依老臣看……这顾真人或许是有些手段的。
定海大营的天雷……据说也是这般请下来的。
万一……万一真请来了呢?”
“请来?”
嘉靖嗤笑一声,眼神复杂。
他是信道的,甚至比谁都信。
可他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心里的“疑”字比谁都重。
他既渴望有人真的能沟通神明,那是他求长生的希望,又害怕有人真的拥有那种不可控的力量。
“吕芳。”
嘉靖侧过头,看向一直在角落里像个木头桩子似的老太监。
“奴婢在。”吕芳低着头,声音温润,让人听不出喜怒。
“这事儿,你怎么看?”
吕芳没直接回话,而是先起身,给嘉靖的茶盏里添了点热水,动作稳得连水面都不晃。
“回主子话,奴婢是个残缺之人,不懂什么天机。”
吕芳一边倒水,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奴婢在司礼监看了一辈子的账本。
奴婢只知道一个死理。”
“哦?什么理?”嘉靖来了兴趣。
“不管是真神还是假神,能帮主子办事儿的,那就是好神。”
吕芳抬起眼皮,那双看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锐利:
“顾真人在东南这几个月,咱们国库里多了近千万两银子。
兵部的烂账清了,东南的倭寇平了。
这手段,不管是雷劈的,还是骗来的,这实惠……是落在主子您口袋里的。”
“这次他要动寺产,要‘请神’。”
吕芳笑了笑,“奴婢私底下算过,这东南的寺产若是清查出来,光是那几十万亩良田,就能让主子哪怕再修三座万寿宫,也不用皱一下眉头。”
“若佛祖真的降临了,显灵了……”
吕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直击嘉靖软肋的诱惑,“若真神下凡,说不定能赐给主子一颗真正的仙丹。
若不来……顾真人把钱收上来,那就是真金白银。”
“左也是赚,右也是赚。
主子这买卖,亏不了。”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把嘉靖心里解不开的结给打开了。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