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推开大门,就要往外走。
门开了。
马文才抬起的一只脚,就那么悬在了半空,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再也落不下去。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是极度恐惧下声带抽搐的响动。
衙门外。
不是预想中热闹的街市,也不是来巴结他的盐商。
人。
全是人。
从衙门台阶下,一直铺到了视野尽头的长街拐角。
黑压压的,像是黑色的潮水,把这天地间的空隙都给填满了。
有穿着破棉袄的老农,有浑身沾满煤灰的矿工,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足足几万人。
他们没有喊冤,没有举着什么大旗。
他们只是跪在那儿,密密麻麻,却鸦雀无声。
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几万双眼睛。
不是敬畏的眼神。
是一种平静诡异却又透着蚀骨寒意的注视。
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门口的马文才。
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往粮仓里爬的老鼠。
“你……你们……”
马文才的腿开始打摆子,手里那把名贵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马大人!”
海瑞从人群中缓缓站起,也不行礼,只是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这是杭州府三万六千户百姓,听闻大人要涨盐价、收科举费,特地来……
瞻仰大人的官威。”
“大家说了,大人想收钱,没问题。”
海瑞指了指沉默如铁的人海,“但请大人当着这几万人的面,给我们演示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