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比野草还乱,身上挂着的与其说是囚服,不如说是一块块发黑的破布。
四肢都被手腕粗的精铁链子穿着,链子深深长进了肉里,甚至已经化脓结痂,和骨头连成了一体。
这就是曾经手握十万海盗、在东瀛自称“徽王”、让整个大明沿海闻风丧胆的汪直?
“死了没?”
顾铮松开吓得腿软的冯保,扇子拍打着掌心,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刺耳。
那团乱草动了一下。
两道幽幽的目光射了出来。
不像人的眼睛,像是在海底憋了几十年的老鳖,浑浊,却透着股子不甘心的凶戾。
“东厂的?”
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回去告诉严嵩……或者徐阶……”
“老子当年在东瀛玩的那套,你们这帮只会读死书的书生……学不会……
也别想从老子嘴里……套出一条航线……”
汪直还以为是新一轮的审问。
他甚至没力气抬头,只是像一摊烂肉一样趴着。
“严嵩在诏狱里啃窝头呢。”
顾铮走到青石边,也不嫌脏,一屁股坐下,“至于徐阶,他现在正忙着给手下人算‘功德点’,没空理你这条死狗。”
汪直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满是污泥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的表情:
“严嵩……倒了?”
“倒了,我干的。”
顾铮说得轻描淡写,“胡宗宪还在杭州当他的总督。
不过他给我写了封信,说是有只老朋友,得让我来见见。”
“胡宗宪……”
汪直听到这名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笑着笑着就咳出一口黑血,“那个小人……
他答应保我不死……结果呢?
把我骗到京城……锁在这个烂坑里整整三年!!”
“三年啊!!”
汪直猛地挣扎起来,铁链把他的伤口撕裂,鲜血顺着锁链滴进阴河,“我的船!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