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阴气最重的时候。
户部的银库平日里就不见阳光,这会儿更是冷得刺骨。
空荡荡的架子立在黑暗里,像是几排惨白的肋骨。
外头那帮看热闹的官员都被戚继光挡在百步开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却只能看见几团昏暗的烛火。
库房里,没摆什么香案,也没什么桃木剑符纸。
就中间放了一张方桌。
桌上,一碗清水。
顾铮站在桌前,脸上没半分玩笑意。
海瑞站在他对面,一脸严肃,手里却死死捏着一把冷汗。
他到现在都觉得这是在胡闹,孔孟之道读了一辈子,哪能信这个?
旁边还有个负责记录的徐渭,这疯才倒是一脸兴奋,手里的笔都在抖,恨不得立马记下一笔“神仙降世”。
“海大人。”
顾铮突然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库房里带着回音,听着渗人。
“你是不是觉得,本座在装神弄鬼?”
海瑞是个直肠子,即便这会儿也只是梗着脖子:
“国师行事向来出人意表。
但子不语怪力乱神,海瑞愚钝,只信律法,不信鬼神。”
“好一个只信律法。”
顾铮笑了,伸手捏起三炷早就备好的黑香。
没有用火折子,指尖一撮。
“噗”的一声轻响,三炷香竟然自己着了!
冒出来的不是青烟,而是一股泛着绿意的冷烟,不往上飘,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蜿蜒着往那碗清水里钻。
海瑞瞳孔一缩。
这一手,确实有点门道!
“海刚峰,这世上有些脏东西,人的肉眼凡胎看不见。”
顾铮捏着还在燃烧的香头,手指轻轻一弹,几点猩红的香灰“滋滋”落在水碗里。
“不是没证据吗?不是没线索吗?”
顾铮端起那碗水,水此刻已经变得浑浊不堪,隐隐泛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臭味,就像是铜臭放久了发霉的味道。
“这碗‘显形水’,就是本座替你跟阎王爷借的眼。”
顾铮往前一步,把碗递到海瑞嘴边。
“那些奸佞小人不敢喝,因为他们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