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京城的天比前日更阴,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揪下一块湿漉漉的棉絮来。
但全城百姓的热情却比过年还高。
“听说了吗?今儿晚上国师在秦淮河边的得月楼开坛!
说是要把昨晚那放火的‘鬼王’给招出来,油炸了!”
“那是必须去啊!
我大姨那外甥女的二表哥是给神机营送菜的,说秦淮楼废墟里的怨气太重,国师若不超度,南京要遭瘟疫!”
“带上!把家里的铜盆、锣鼓都带上!
到时候国师一喊,咱们就敲,帮国师壮威!”
舆论,在徐渭的操作下,仅仅半天时间就发酵到了顶点。
得月楼,这座高足五层的酒楼,平日里是文人雅士吟诗作对的地儿,今儿个周围十里地。
除了那个为了今晚“斗法”特意空出来的巨大广场,其他地儿连只脚都插不进去。
万头攒动。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已经搭好的、挂满了黄绫符纸的高台。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得月楼四周挂起了几百盏巨大的红灯笼,照得这里亮如白昼。
“铛——!”
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顾铮出来了。
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跳大神步法。
他今晚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八卦道袍,手里提着那柄标志性的断骨破扇,脚踩十方靴,步履轻盈地顺着木梯登上了高台。
风一吹,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在下面百姓的眼里,这就是刚从云端下来的神仙!
“这就是气场。”
得月楼顶层最好的包间里,徐渭嗑着瓜子,眼神却冷得像冰,“那帮耗子动了吗?”
旁边的阴影里,汪直一身短打,手里擦拭着一把短铳,狞笑道:“动了,早就混在人堆里了。
宋峻那个老乌龟还真是下血本,光我这老眼看到的‘练家子’就不下两百人。
不过也是蠢。
在陆地上跟我汪直玩渗透?不知道这海里的耗子都是我徒孙辈的吗?”
“那就好。”
徐渭看了一眼下方如蝼蚁般涌动的黑点,“戚将军的兵呢?”
“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