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海瑞这辈子没想过,这句平时只有那些山西老抠门才会说的玩笑话,有一天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东直门外的皇家仓储重地,如今已经被挂着“功德司”大牌子的衙门口给征用了。
大门敞开,哪怕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一身杀气的玄天卫,也挡不住直冲云霄的富贵气。
“一、二、三……”
海瑞手里拿着跟骨头似的大算盘,拨拉一下,脸上的苦笑就多一分。
后头的院子里,一个个原本用来装粮食的大圆仓,这会儿装的全是硬通货。
日本银,白得刺眼。
佛郎机金币,黄得发颤。
再加上陈洪老太监家里抄出来的一座座宝山。
“海大人,您看这咋整?”
玄天卫的那个黑塔千户,挠着头皮凑过来,一脸的憨笑,“今儿个城里的香火钱又送来了三十大车。
那帮大爷大妈太热情了,有的大户人家那是整箱整箱地往庙里搬银子。
库房……满了。
要是再不腾地方,明儿个这银子就得露天堆着淋雨了。”
淋雨?
用银子淋雨?这话说出去怕是连乞丐都要骂一声“造孽”。
海瑞看着这堆成山的财富,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比穷更让人抓狂的焦虑。
钱太多,有时候也是灾难。
这要是放在国库,第二天就会被那帮虫子啃光。
但这在功德司,每一文钱都压着国师的威名,没人敢偷,但这也就意味着这责任全压在他海瑞一个人的肩膀上!
“花!必须得花!”
海瑞把算盘一扔,标志性的轴劲儿上来了。
他一溜小跑回到案桌前,抓起一张跟门板差不多大的地图。
“既然国师信我,那咱们就给这大明朝,换个活法!”
海瑞提起朱笔,手腕沉稳,在地图上狠狠地画了几道杠。
一道横跨东西,那是已经淤塞了大半的黄河故道。
一道纵贯南北,那是关系着全京城人吃喝的大运河。
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圈,那是京城四周数百万还没地种的流民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