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云压得极低,低得像是要贴着这江南水乡的屋脊擦过去。
轰隆——
闷雷在头顶炸响。
……
新安江,九堰大堤。
入夜了。
这雨说下就下,不像京城的雨那样瓢泼,这江南的雨阴冷、细密,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往人的骨头缝里扎。
江水已经涨起来了,在大堤底下翻滚,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兽,正拿头撞着栅栏。
几个穿着蓑衣的黑影,像是鬼魅一样,贴着大堤的背水坡在动。
他们手里没有拿巡堤用的灯笼和铜锣,拿的是锄头,是铁钎。
“快点!”
领头的一个黑影低喝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何大人交代了,子时必须开口子!
耽误了事儿,一家老小都得填井!”
这话说得狠,干活的更狠。
“头儿,这堤……看起来挺结实的啊。”
一个小喽啰挥着锄头,刨了几下,全是硬土夯出来的泥层。
“结实?”
领头那人冷笑,一脚踹在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土包上,“那是表面光!这九堰多少年没修了?里头早就是空的!也就是外面糊了层泥!”
他拿起铁钎,冲着大堤最薄弱的一个闸口,一个被叫做“蚁穴”的地方,也就是之前郑泌昌为了省钱,偷工减料没打桩子的地方。
“给我凿!!”
叮——!
铁钎入土,根本没有什么阻碍。
这一钎子下去,仿佛是戳到了新安江的大动脉。
原本还算平稳的浪涛声突然变了,像是破布被猛然撕裂的声音。
呲啦——
一股浑浊的黄汤,顺着铁钎捅出来的眼儿,像是高压水枪一样呲了出来,直接喷了抡锄头的小喽啰一脸。
“开口了!!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