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墙?”嘉靖帝一愣。
“正是。”
顾铮站起身,语气平淡,“江南现在的局面,就像个筛子。
海瑞是一把刀,能切毒瘤,但如果你让他去缝伤口、去跟那些满肚子坏水的士绅谈钱、谈粮,去平衡这官场上盘根错节的关系……
不出三天,海瑞就能把这天捅个更大的窟窿。他太硬了,硬则易折。”
“那……”嘉靖帝琢磨过味儿来了,“爱卿心里有人选了?”
顾铮点点头,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赵贞吉。”
听到这名字,跪在地上的徐阶眼皮猛地一跳。
赵贞吉?
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不倒翁”,又是泰州学派的大儒,讲究经世致用。
也就是俗话说的:本事大,算盘精,还会和稀泥。
“赵贞吉?”嘉靖帝皱着眉回忆了一下,“这人好像是个老滑头吧?”
“陛下现在需要的,正是个老滑头。”
顾铮笑了,像是看透了棋局的笑,“郑泌昌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光靠杀头是变不出粮食和银子的。
得有个人去跟沈一石这种商人周旋,去跟下面的州府扯皮,还得能在不激起民变的情况下,把皇上要的面子给找补回来。
赵贞吉,此人好名,也贪权。
为了往上爬,他一定会把这‘糊墙’的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一番话,把人性给剖开了揉碎了。
嘉靖帝听完,一肚子邪火居然散了大半。
他也是个玩弄权术的高手,一想就明白,这时候确实不能再派个愣头青去给海瑞添乱,但也决不能派个废物。
“妙!大妙!”
嘉靖帝一拍大腿,当场下旨:“拟旨!
着右佥都御史赵贞吉,即刻加兵部右侍郎衔,总督浙江粮道,兼理巡抚事!
赐王命旗牌!
告诉他,别的事情朕不管,这浙江要是再死一拨人,朕就把他也填进新安江!”
……
当天夜里,国师府。
书房的灯火通明。
才子徐渭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廷寄抄本,看着那张铺在桌上的大明地图,一脸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