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朕怕啊。”
嘉靖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铮,眼神锐利,“这船坚炮利,朕在,朕压得住。
可朕毕竟修的不是不死身,早晚得去天上列班。
我那个儿子……载垕。”
嘉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他是个仁主,但绝不是个雄主。
这头猛虎养在海里,日后若是没有个拿鞭子的人,它要是回头咬主子,谁拦得住?
文官靠不住,那帮读书人巴不得把这些船都拆了当劈柴烧。
武将……戚继光也好,谭纶也罢,哪怕再忠心,几十年后呢?他们的儿孙呢?”
帝王的终极恐惧。
军权太重,皇帝太弱,历史上多少朝代就是这么亡的?
船舱里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顾铮没急着回话。
他在剥一只螃蟹。
手指灵活,咔嚓几下,把蟹钳子掰开,露出里面饱满的雪肉。
“陛下觉得,老虎为什么会咬人?”
顾铮把蟹肉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
“饿了?还是野性难驯?”嘉靖反问。
“都有。”
顾铮擦了擦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猛虎得喂肉,这咱们做到了,给钱给粮,让他们吃得比谁都饱。
但要把这野性给磨成看家护院的忠犬,还得拴上一根绳子。”
“什么绳子?派监军?”嘉靖眉头一皱,“太监不懂兵,去了只能添乱。”
“派太监去管,那是蠢招。
得让管老虎的人,从心里觉得自个儿是家里人。”
顾铮站起身,走到一大幅挂在墙上的《万里海防图》前,用手指在南京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陛下,这绳子不在别处,就在这人心二字上。”
“咱们不缺想当官的人,但缺想给皇上您卖命的兵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