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斗胆,想请教各位同窗一个问题。”
“若你是一县之令,一侧,是治下家有余粮、人脉通达的世家大族;
另一侧,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县衙门朝哪开都未必识得的升斗小民。
请问,你会将那柄名为律法的刀,挥向何方?”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湖,让原本有些轻视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其中,随即,不少人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啊,挥向何方?
答案,不言而喻。
李若曦没有等待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人物志》有云,凡人之性,趋利而避害。
世家能给予的,是升迁的门路,是丰厚的孝敬,是利;而百姓能给予的,只有可能会引发民乱的害。”
“所以,土地兼并之根源,不在于法,而在于人。
不在于执法严不严,而在于让执法之人觉得,维护百姓的利,大于偏袒豪强的利。这,才是其二,是根本。”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那位提问的学子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只看到了问题,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娃娃,却已经将问题背后的人性剖析得淋漓尽致。
沈萧渔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她看到周围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才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便涌上一股没由来的骄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讲台之上,林夫子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老眼,第一次完全睁开了。
他原以为,这女娃娃上次的衡字论,不过是灵光一闪。
却没想到,短短五日,她竟已能将枯燥的法条,与最复杂的人性结合得如此透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问了,这是权术!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学!
“好……”
良久,林夫子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依你之见,既知病根在人,那药方又在何处?”
这个问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
是啊,分析得再透彻,若无解决之道,也不过是空谈。
李若曦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