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院中的石桌旁,陆行知正悠哉地坐着,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对着面前那盘早已布好的棋局,凝神沉思。他身旁的红泥火炉上,茶水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回来了?”
“夫子。”李若曦连忙上前行礼。
陆行知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听说,你们把东阳县那个姓张的给办了?”
“先生消息灵通。”顾长安应了一句。
“十天半个月,才办了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拿出来说?”陆行知撇了撇嘴,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老夫还以为,你们三个小家伙是要亲力亲为,把那县衙的门槛都给踏破呢。没想到,竟是学了些借力打力的巧劲。”
李若曦闻言,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陆行知却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顾长安。
“你倒是在这里清闲。可知道,你在这里喝茶钓鱼的这十几天里,你那几个对手,都做了些什么?”
他没等顾长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裴玄,前日刚向州府递了条陈,是他亲自勘测了山海城周边的水道,拟了一份引流灌溉的新方略。方案若是成了,城外那几万亩旱田,明年便能多收三成的粮食。巡抚大人已经批了,让他全权负责。”
“谢云初开坛讲学,注解《礼记》。半个山海城的读书人都去了,连几个赋闲在家的老翰林都惊动了,赞他有亚圣之风。如今,他在江南士林中的名望,比他老师张敬之,也是不遑多让了。”
“还有那个苏温,”
“他家的商队,前几日刚从北地运回来一批上好的精铁,没入自家库房,直接半卖半送地捐给了江南的军营。大将军亲自登门道谢,听说两人在书房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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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件,李若曦和沈萧渔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与这三位相比,她们在东阳县那点小打小闹,简直就像是孩童的过家家。
然而顾长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手,将陆行知面前那杯茶水端过来,倒掉,又提起旁边的火炉,为他重新续上了一杯滚烫的新茶。
“先生,”他将茶杯推了回去,打断了陆行知的话,“喝茶。”
陆行知说到一半的话被打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不想听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老夫这是在给你提个醒。”
“不用。”顾长安摇了摇头,他拿起一枚黑子,看着棋盘,慢悠悠地说道,“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道不同,不相为谋。听多了,反而乱了心境。”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却让陆行知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顾长安,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淡定,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良久,他才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