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皇帝则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善。」他微微颔首,语声中带着几分赞许,「就如大伴之言。不设监国,在星州设行在。朕虽远在星州,朝中诸事,仍由朕决之。」
此时沈八达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摺,双手呈上。「陛下,臣还有一事,请陛下过目!」
沈八达则直起身,语声沉凝:「这是数月前内阁呈递,令户部辖下各处灵田减产「星灵花』的奏本,陛下虽已批阅,但臣私下以为不妥,所以特地带入宫中,请陛下一观,再做斟酌。」
天德皇帝闻言错愕,擡手虚引,那奏摺便凌空飞起,落在他掌中:「此奏有何不妥?」
沈八达躬身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星灵花虽不值钱,却是神眼族觉醒天赋能力的关键材料之一,也是天目战王府与神眼族互市交易的最大宗货物。」
「而天目战王虽为我朝战王,却兼有神眼血脉,他麾下的天目军中,也有许多神眼族将士,与神眼族勾连极深,所以此物虽小,却关系三辽形势一一一旦我朝断绝星灵花供应,神眼族必以为我朝有意封锁、压制其族,届时必定在边境启衅,犯我北境。」
「而天目战王府亦将因此不稳一一天目战王虽忠心耿耿,可他麾下那些神眼族将士,未必都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若因此与朝廷离心离德,甚至生出异心,辽西、辽南、铁辽三大行省,总计二十九州之地,必将大乱。」
天德皇帝闻言,面色微沉。
他翻看那本奏摺,眸光渐渐幽深。
此时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的眼神也微微一凝,屠千秋的神色也骤然一厉。
可他们的面色,随即又恢复镇定,毫无波澜。
沈八达又从袖中取出几本摺子,双手呈上:「臣感觉此事蹊跷,便查阅了司礼监的档案,发现年前朝廷清查府库时,曾以受潮、虫蛀、朽坏等为名,将总计九成的星灵花储备尽数勾销,如今市面上,星灵花已严重不足,价格飞涨。」
「此外,这三个月来,天目战王数次上奏摺,说兵部拨给天目战王府的军械、丹药多有克扣,且多有瑕疵,甚至腐朽不堪用,臣查过,确有其事。」
「月前,天目战王还曾亲自入京,找过兵部陈尚书,与之当面理论。」
天德皇帝接过那几本摺子,一一看去。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寒意似潮水般翻涌。
殿中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垂首而立,面色如常,可他们的脊背,已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更是面色微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屠千秋依旧面色平静,可他那双按在身侧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天德皇帝放下手中奏摺,擡眸看向殿中诸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宋观身上,又扫过周秉正、赵汝言,最後落在陈维正身上。
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被注视的每一个人,都觉脊背发凉。
「内阁,兵部。」天德皇帝缓缓开口,语声低沉,一字一句,「是欲为朕逼反天目?」
此言一出,宋观面色再变,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明监,臣岂有此意?这份奏摺,是礼部侍郎孟昭建言,由周阁老处理、力推,臣当时虽然票拟,却未曾细究其中关窍,是臣失察,请陛下恕罪。」周秉正亦上前一步,神态惶恐:「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当时之所以力推此策,是觉得大规模种植星灵花,确实产出效益不高,想要为朝廷节用增收,且臣是今年正月才入阁的,年前府库勾销星灵花储备一事,臣毫不知情。」
赵汝言亦躬身道:「陛下,臣对此事亦不甚了解,只在内阁讨论时附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