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事体大,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是,他动心了。
他要尽快赶回李家,把于氏宗亲的要求告诉父亲,并且努力说服父亲。
也许,李阀将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
鄯善城的风,永远裹着细碎沙砾,掠过夯土城墙与连片的胡杨,带着西域独有的乾燥与苍凉。
城中街巷交织,土坯民居错落排布,墙头爬着耐旱的骆驼刺,市集上随处可见兜售葡萄乾、蜜蜡、兽皮的西域商贩,驼铃声不绝於耳。
这里是古楼兰遗民迁徙所建的国度,历经了数百年风雨飘摇,政权数次更叠。
北魏万度归西征,鄯善王归降,小国社稷就此湮灭。
其後柔然南下,占据了这片绿洲,未及百年,高车来袭,又将此地纳入版图。
沧海桑田,烽烟几度,如今这片丝路要道,已经在吐谷浑治下。
城北客栈是这处绿洲城市中最大的客栈,条件最是奢华。
上房里,与外面灰突突的环境不同,地上铺着花团锦簇的西域花毯,壁上悬着优美的图饰,有西域异香在熏炉中袅袅升起,丝毫不见风沙的燥气。
镜前端坐一位女子,蛮腰纤细,坐在墩上的,是她那夸张的弧圆臀部。
这是从波斯一路赶来的大商队首领热娜拜尔。
一身波斯流光锦的内衣,贴合着她曼妙丰盈、曲线流转的身段,明艳性感。
一张满是异域风情的俏脸,带着波斯女子独有的神秘与潋灩。
得天独厚的骨相与皮相,搭配着曼妙绝伦的好身材,惊艳了丝路列国。
她用一支木箸,在妆盒中蘸了蘸,蘸起少许驼骨炭膏,点在她的左观骨上,再用指腹轻轻点揉。
片刻之後,一只深色的、令人嫌恶的瘩子便紮眼地占据了脸颊上最显眼的一处位置,破坏了那美艳无双的容颜。
随後她又捏起细毫,蘸上浅赭石粉,轻轻在双颊薄扫一遍,恰到好处地褪去了肌肤的莹白剔透。
不过寥寥两下修饰,原本精致绝伦、毫无瑕疵的眉眼,便被打破了极致的美感。
热娜拜尔向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便起身取过壁上的一件灰布长袍穿了起来。
这是西域商贾赶路时常穿的一种袍子,宽松臃肿、色泽灰暗,这袍子束好,那火辣曼妙的曲线风姿便全然不见了。
她要去西宁将军府,拜见西宁将军夫人。
热娜拜尔从波斯一路赶回来,越葱岭、穿于阗、经且末,风霜万里、戈壁黄沙,赶到鄯善已经四天了。
如今镇守鄯善的西宁将军,是吐谷浑王室子弟慕容煜。
没错,吐谷浑王,也姓慕容。
吐谷浑的先祖,源自辽东慕容氏,而且是鲜卑族。
当年,慕容单于涉归膝下有两子,庶长子吐谷浑,嫡次子慕容廆。
兄弟俩因为牧场疆域、马匹畜群起了纷争,最终分道扬镳。
吐谷浑亲率本部七百户鲜卑部众西迁,穿越阴山、河套腹地,最终落脚於青海、甘南一带,陆续征服当地羌、氐杂部,以首领名字为国名,建立了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