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进来的时候,宋建有点冷眼,因为他看见赵大正往帐下搬礼物。
不是,哪有这样给领导送礼物的?真是个土锤。
可宋建看着看着,忽然站了起来,直接对帐下伺候的舞女、乐工、伶人说道:
“你们都出去。”
一众班子纷纷散去,那边宋建又对外头的李师泰喊道:
“将牙兵外撤五十步,没有我令,不许一人靠近。”
说着,宋建这才快步走了过来,从礼物中捞起那件纯白毛氅,激动道:
“好,好,好。没想到做下那等好事的,是你赵大!好啊!”
赵怀安在老领导面前毫不隐瞒,只说了句:
“宋公,你待我比我亲父还亲,我赵怀安能有今日,全是宋公你的提携,我知道这颜师会当日卖宋公,才使得宋公遇险。所以我一听这狗东西要走,我连奔二十里去追杀他,今日特来给宋公报喜。”
宋建摸着白毛氅,眼神复杂,有凶戾、畏惧、愤怒还有后悔,他拉着赵怀安坐到马扎上,让他给自己讲事情的经过。
随着赵怀安一点点讲述,宋建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停过,他昔日在南诏军中所受之辱,让他丧失了大丈夫最重要的能力,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他之前也听过,知道颜师会要被放回长安,但他没想过去杀这人,只因为这破坏了朝廷的规则,他不敢去触碰这个底线。
更重要的是,这是高骈决定的事,他也不敢违背高骈的意志。
可当他得知颜师会死了,还是被砍掉了首级,泡在了水里,发肿,发臭,他内心中的畅快,是无人能理解的。
现在,一听是赵怀安为了报自己恩,连奔二十里去杀的人,此刻宋建心中只有感动。
对于赵大,他不过是一种投资,既是全了当日救命之恩,也是为了日后有份香火情,可现在,宋建心里是真被感动到了。
赵怀安啊,古之义士也不过如此吧!
他忍不住拍了拍赵怀安的肩膀,愧道:
“赵大,你这份情我记住了,只是你日后日子怕不好过了。颜师会的父亲到了长安后,为左神武大将,肯定是要追查这件事的,这事如果真是盗匪之流干的,也就算了,可要是你干的,必能追索到。我得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遮掩。”
说着,宋建倒是真的开始想这事了。
那边,赵怀安连忙说了句:
“宋公,你看我现在功勋,能弄到淮西当个防御使吗?毕竟咱老赵也是个俗人,想咱也多少是个人物了,可家乡人都还不知道,那咱赵大不白立功了。”
宋建听了后哈哈大笑,颇为理解道:
“明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你想回寿州去?但这恐怕不好弄。”
赵怀安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忙补充:
“不定是寿州,就附近就行。咱也知道自己斤两,那些大邑雄县,是一点不敢想的,就想弄个和咱老家近的,到时候也好将老父母养在身边尽孝。”
宋建沉吟了下,点头:
“行,这事我帮你多想想,而且这也好。朝廷对剑南管控得严,可管不到淮西,你回淮西去,也的确是个避祸的好法子。不过,这事我光一人不够,主要还是看使相的意思,毕竟功表都是他写了送报朝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