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破浪码头。
作为梭鱼湾港口的核心区域,这里的空气中从来都充斥着喧嚣与哗闹。
特别还是在眼下这般即将日出的时间节点,鱼腥味混杂着鱼贩们的叫嚷声,直到正午也不会停歇。
但此刻,整个码头却显露出一种极为古怪,甚至带着些神圣意味的难言死寂。
夜幕仍然笼罩着绝大部分天空,却又在隐藏於海平线深处,即将升起旭日的映照下,褪去了原本的漆黑。
让天穹化作一片仿佛与海水交融在一起,朦胧幽邃的深蓝。
码头上站满了人。
不同於以往那些衣衫被汗水浸透的搬运工、斤斤计较的商人、粗鄙鲁莽的水手————
眼下破浪码头上的人们,成分明显要复杂许多。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能看到许多本应该在这个时间点,还於白崖区的豪华府邸中沉浸梦乡的达官贵人,也在随行护卫的簇拥下,挤在人群当中。
每一个人,都穿上了自认为最庄重得体的衣服。
就连那些常年如老鼠般蜗居在咸水区巷道深处的流浪汉,都提前找地方仔细清理了一番身体,在行李堆最下面翻找出自己补丁最少的单薄麻衣。
高塔上的风灯、系船柱旁的煤油灯、沿岸木屋窗口投出的烛光————所有的灯火都已经被提前熄灭。
如果此刻能够有人站在足够高度的空中往下看,便能发现。
以破浪码头为中心,附近一大片区域都被黑暗所吞噬,看不到丝毫光亮。
没有一个人说话。
人们静静等待着。
空气中只能听到潮水冲刷海岸时发出的「哗哗」声。
嗡—
港口最深处,一点亮光忽地浮了上来。
一盏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漂浮海灯,在浪花间荡曳而出。
然後是第二盏、第三盏————
原本幽邃无光的海面刹那间被无数盏灯光化作一片梦幻蔚蓝,仿若一条缓缓流动的人造星河,将整个港湾点亮。
而也就在这些幽光的最中央,是一艘并不算如何庞大,却格外精致的礼船。
两边拴着的长缆被岸上的水手们一尺一尺地放出,让船只无声滑过水面。
船身被漆成无暇洁白,甲板上堆满了来自整个梭鱼湾的民众所贡献捐赠的鲜花。
来自教会高层的圣恩百合、由总督府园丁精心培育的重瓣玫瑰、购买自鸬区花店里的紫罗兰和薰衣草、来自咸水区某处小巷角落的不知名野花————
这些花朵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被混在一起堆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将船舷淹没。
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座在海面上漂浮的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