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冲芸娘使了个眼色,芸娘会意,站起来招呼众人:“我带你去厨房看看,晚上得备一桌好菜,大伯难得来一趟。”
说着就把小月都带出去了。
许长年自己也站起来,朝许铁林和许铁树拱了拱手:“爹,大伯,你们兄弟俩坐着说说话。”
“我去巡监司那边看看粮仓的账目。”
许长年说完就退出了堂屋,顺手把门掩上了。
屋里只剩下许铁林和许铁树两个人。
外头院子里,还能听见芸娘和小月说笑的声音。
可堂屋里头安安静静的,两个老人隔着一张方桌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谁也没有去端。
沉默了许久,许铁林先开口了。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哥,你这身子骨……还撑得住吧?”
许铁树听见这一声“哥”,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铁树,看着那张老了许多的面孔,终究只剩下一声叹息。
“二十多年了,”许铁林的声音带着颤,“那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许铁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都过去了。”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提那些干啥。”
可他话音还没落,自己先哽咽了。
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兴许是想到许长轩了……
家里三个孩子,许长庆,许长轩,许长年。
现在两个都下落不明。
还好有许长年在,这个老三有出息,又是挣下一份家业,又是添了孙子。
许家这才算是兴盛起来。
许铁林抬起头看见大哥那副样子,鼻头猛地一酸,眼眶里那点湿润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淌下来。
把脸扭到一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隔着二十年的光阴,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就那么相对着流泪。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哽咽声,在堂屋里低低地回荡。
那声音透过门缝飘到院子里,许长年站在檐下听见了,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站着,抬头看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