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咧嘴笑了一下,“庄爷问我,你就不怕死,我说怕,他说怕你还打,我说怕归怕,退归退,怕可以,退不行。”
“退了,这辈子就直不起来了。”
沈明月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你这是赌赢了。”她说,声音不大,被隔壁桌的划拳声压过去半截,“万一输了呢?”
黑皮哈哈一笑。
“愿赌服输呗!”
“再说哪有人不赌的呢,嫂子,你以为只有坐在牌桌上的才叫赌?你做一个决定,迈一步出去,说的一句话,全都是赌。”
“我那天堵后门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但那个决定我做了,那就是我的赌注。”
他拿竹签朝桌上点了点,一个小学没毕业的文盲说出了此生悟出的唯一一个哲理。
“不管任何人,这一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赌,你不赌,别人替你赌,那么输赢你都得认。”
隔壁桌的划拳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明月把酒杯放下,发尾垂在肩后,发梢在夜风里轻轻晃。
“你说得对。”
“考编的人在赌体制的稳定性,本质上是在赌国家治理体系的延续,炒房的人赌的是城市发展,花几十年的杠杆,把经济和一个城市的繁荣绑在一起……”
“这个时代最精妙的骗局,就是让大多数人觉得自己没有在赌桌上。”
黑皮愣了一瞬。
旋即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对对对,嫂子,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端起酒杯,在沈明月的杯沿上重重碰了一下,“不愧是文化人,说得就是一针见血!”
黑皮又开了一瓶,给她满上,也给自己满上。
两个人谁也没提场子的事,更没提其他人,关注自身。
夜市上的灯光把所有的影子都搅在一起。
手机在卫衣口袋里亮了一下,又一下……
静着音,没管,也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