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既保持万人之上的权力,又让皇帝信任他,甚至将他列在顾命大臣第一的位置。
皇帝的信任难道是天然而来的吗?
那都是一字字一句句、一件件一桩桩,一点点的拼凑出来的,十年之功再加上正统年间太皇太后执政时的七年,他终于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让他放弃权力,那简直就是做梦!
当皇帝要求增兵的旨意被内阁封驳后,事情便彻底闹大了,一众君臣列在殿上,耳观鼻、口观心,目光皆落在李显穆和皇帝身上,此事乃是这君臣二人之间。
“元辅为何一定要阻止朕去做事呢?”朱祁镇不明白,“攻打麓川到底触犯了元辅何事,能让元辅眼睁睁看着大明的将士缺衣少食,在茫茫深山老林之中,寸步难行,白白流血牺牲,而无动于衷呢?”
说到最后,朱祁镇甚至语气中带上了哀叹和油然的愤怒,有些事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可把将士们送上麓川战场的难道不是陛下吗?”李显穆震声道:“就连前期的计划都没做好,战争的目的和战争的准备完全不相配,就直接开战,导致现在的结果,这难道不是陛下所为吗?”
殿中群臣闻言一凝,无论是偏向皇帝的,还是偏向李显穆的,根本不敢说话,谁都没想到一上来竟然就这么激烈,完全没有一点留手,今日在这殿上,怕是一定要分个胜负出来。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十数万大军以及整个麓川战事的结果,就要在今日这方寸之间的庙堂之上,分出结果。
朱祁镇顿时涨红了脸,可他只能继续开口,若是其他人,他都可以用王振去对付,但王振是应对不了李显穆的。
在这个朝廷之上,李显穆的地位之高,只有他这个至尊位置的皇帝,才能和李显穆平等对话。
“元辅所言,朕又岂能不知呢?无非便是那些老生常谈的投入过大,麓川不值得付出那么大的成本。”
“可元辅何时曾经想过,这世上不仅仅有成本,还有尊严以及威势!”
朱祁镇自皇位上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子上,竟然有种凛然的气势,唬住了一片人。
他慨然道:“朕曾经听过汉朝十三将士归玉门之事,每每觉得心旷神怡、心驰神往、为孤忠而落泪,若是做事只以成本,那汉朝皇帝是不是也不应该派出大军救援这十三将士呢?
为了救这十三人,死在路上的又何止十三个人呢?”
“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又何其之多呢?
朕记得元辅曾经在翰林院以及国子监中讲过史学,对此类事件大大的赞扬,说他们都撑起了汉人的脊梁,是百千年后,依旧会为人所津津乐道,并且为后人所效仿的事情。”
朱祁镇望向李显穆,眼中带着红,“如今麓川不过是小国,却敢于挑衅我大明天威,若是不平定他,岂不是让诸小国藩属都小看我大明,认为我大明早已不复往日之兴盛。
麓川小儿,不杀之,朕岂能安坐此位,而目视将士浴血乎?”
一字字一句句,重重击在殿中群臣心中,说的可谓是泣血之言,饱含感情,让李显穆都不由眯起了眼,皇帝当真是成熟了,已经有几分历代先帝的模样了。
他又偏向望向侯在皇位下的王振,心中也不由承认,这个王振的确是个很会演戏的人,教给皇帝的这一套也很好用。
当真,朱祁镇的天赋并不算差,仅仅从今日这一场来看,从权术这一项来看,他是可以做个合格的皇帝的。
但是!
最关键的地方来了,合格的皇帝从来都不是仅仅玩权术就行的,他最重要的能力,一是用人,二是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