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朝庭院东墙走过去,墙体确实有一处缺口,缺口边缘的砖块断面颜色发白,是新鲜的。
灯笼侧身从缺口钻了过去,骨头跟在它身后,然后铁砧、瓦罐、钩子、雾、疤脸。
线轴跟在最后面,缺口外面是一条窄路,路面由不规则的石块铺成,石块的缝隙里长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
线轴踩上去的时候苔藓被压下去又弹回来,像一层极薄的软垫。
窄路两侧的围墙很矮,只到人的腰部,从墙外能看到古镇北侧的区域正在大面积沉降,像一块巨大的桌布被从中心往下拽。
他们沿着窄路走了一阵,路面逐渐倾斜向下,坡度不大但持续不断。
线轴感觉到自己的脚在不断地往低处走,鞋底在苔藓上的摩擦力在变小,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滑一些。
他放慢了步速,扶着左侧的墙面往前走。
墙面的温度在变高,从那种冰冷的霜面变成了一种微温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一样的温度。
然后灯笼再次停下了。
它站在窄路前方一个转角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观察转角另一侧的情况。
线轴走到它身侧偏后的位置,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窄路转角另一侧是下坡的延伸,但路面中间有一道横贯整个路面的裂缝,裂缝宽约三尺,边缘不齐整,断面处露出底下暗色的土层。
裂缝底部距地面大约一人深的地方能看到一些灰白色的碎片嵌在土层里。
“过不去。”钩子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
灯笼没有回答,只是转向右侧的墙面。
那面墙的高度只到它的胸口,表面有几道纵向的裂缝。
灯笼用手掌按了一下墙体表面,砖面松动了一块,它把松动的砖块抽出来放在脚边,然后陆续抽掉了三块砖,墙体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钻过去的缺口。
缺口另一侧是一间塌了半边的房间,房梁斜插在地面上,瓦片和碎砖堆了一地。
屋顶有一半还在,另一半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房间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踩上去脚印留得很深。
“穿过去,从对面那扇窗出去。”灯笼用短刃指了指房间对面墙壁上的一个窗洞,窗洞不大,窗框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方形的孔洞。
它踩着沉积物穿过房间,脚下发出沉闷的踩压声。
线轴跟在它身后穿过房间,经过那根斜插的房梁时他偏头看了一眼,房梁的断面颜色发白,木质纤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每一根纤维都竖着翘起来。
他们被禁区的生物包围了。
窗洞外面是一条比之前所有路都窄的通道,穿过通道之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比古镇中央的更矮更密集,屋顶几乎是平的,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窗洞的形状统一是圆形的。
线轴在这片区域里感觉到钟楼的搏动声变得清晰了一些,像隔着厚墙的声音被打开了门之后传进来。
搏动声在告诉他方向,但这里的街道走向错综复杂,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地面开始下沉了,整个区域的地面在往下陷,缓慢但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