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把发簪收回去:“还在钟楼顶层的卧室里,它在感应发簪的精确位置,它需要时间,但不会太长。”
线轴靠着墙站着,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着插在袍子侧袋里的姿势。
他感觉胸腔里那层膜的震动在这一刻跟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频率短暂地同步了一拍,然后分开了。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疤脸的声音从线轴身侧传过来,不高不低。
灯笼的目光在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藏。城里除了钟楼之外还有三个地方有降临级的存在,体育馆、中心大厦、医院。这三个地方的老鬼跟鬼新娘之间互不干涉,但它进入它们的领地时,它们一定会出手。”
“把鬼新娘引到它们的地盘里去?”瓦罐开口了,它的手还拎着那只铁皮箱子,箱扣在它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先引到中心大厦。”灯笼说,“中心大厦的老鬼是三个里面最霸道的,它的领地意识最强,鬼新娘只要踏入大厦周围百步之内的范围,它就会直接动手。”
“我们先把大厦的支撑结构破坏掉一部分,让它处于应激状态。”
铁砧问:“怎么破坏?”
“中心大厦的老鬼跟建筑融为一体了,它的身体就是整栋楼,不拆楼,而是拆掉它的感知节点。”
“每个降临级的存在都有一个核心的感知网格,中心大厦的网格分布在大厦内部的九个关键位置——每层的楼梯间转角、地下室的配电房、顶楼的水箱底座。”
灯笼说:“拆掉感知节点之后大厦的局部会失去响应,老鬼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检查,那个窗口期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线轴站在墙边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灯笼说话的嘴唇上,但大部分内容只在他意识表层走了一遍,没有沉下去。
他身体里那层膜的震动在逐渐加强。
灯笼说完之后转身朝城市的方向走了。
其他人跟在它身后,穿过建筑群外围那条灰白色的碎石路,路的尽头连着一条更宽的街道,街道两侧是矮层的建筑,墙面上的漆面已经全部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砖面。
街道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风干的旧布料,风吹过去的时候碎玻璃在地面上滚动着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建筑逐渐变高,从两层到三层再到四五层,墙体从灰褐色的砖变成了浅灰色的水泥表面。
有些建筑的窗户还完好,玻璃面上蒙着厚厚的灰,透不进去光。
街道拐过一个弯之后,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中心大厦。
它的主体是一栋四四方方的楼体,高度大约三十层,外墙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横向的线条。
最顶层的轮廓比下面窄了一圈,像被从中间切掉了一段又补上了不同尺寸的顶盖。
大厦底层的入口是一排宽大的玻璃门,多数已经碎了,门框里黑洞洞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两侧的墙面各有一排扁长的窗户,窗户的玻璃颜色偏暗,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深色涂料。
灯笼在大厦正前方大约两百步的距离停住了。
它站在一条横贯街道的裂缝边缘,脚边有一道从路面延伸到墙根的长裂缝,裂缝边缘已经长了灰绿色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