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本体意识蜷缩在脊柱中段那团灰棉线里,除了偶尔有脉动从内部透出来证明它还在,几乎已经不再主动干预身体的行动了。
他们不知道过了多久。
体育场上方的灰白色光源没有变化,亮度恒定,没有昼夜交替。
但林野感受到了累,那种从肌肉深处渗出来的酸麻感在持续累积,每打完一场就在各处关节里多积一层。
“靠……”林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还不如让灯笼一直上呢,他们早就出去了。
想到这,林野也懒得上场,一屁股坐在了瓦罐旁边,不再上台。
任凭灯笼的眼神,几次暗示过来,林野都当没看见。
他又不是真的线轴,才不会给灯笼拼命呢。
不知又过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唢呐的声响。
那声音从体育馆外部传进来,隔着厚厚的灰白色墙体传进来,尖锐的、高亢的音调穿透墙壁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唢呐声持续了很长,吹到后半段的时候音调开始走歪,像有东西在吹奏者的喉管里堵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变成了一种更加刺耳的、像骨骼互相摩擦的声响。
看台上那些诡异的人影在同一瞬间把头部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场地上那个穿着灰白色宽松衣袍的人影也在那一刻动了——它的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张横向裂缝的嘴更深地张开,露出裂缝深处一片暗色。
体育馆的穹顶上方传来一阵巨大的震动。
灰白色穹顶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有几条裂纹在延伸的过程中从细线变成了手指宽的裂缝,裂缝里透进来外面的灰白色天光。
唢呐声在那一刻更加清晰了,像有人站在穹顶上方直接对着裂缝往下吹。
场地中央的人影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手指比它的身体比例看起来更长,指尖处有灰白色的细丝垂下来,像撕裂的蛛网。
它张开手掌朝穹顶的方向推了一下,那道声音从这个动作中炸开了——像两块巨岩在高速碰撞时发出的声响。
穹顶上的裂缝在那一瞬间扩宽了数倍,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正从穹顶上方那道最大的裂缝里缓慢地降落下来。
她穿着暗红色的嫁衣,袖口宽大垂下来遮住了手,裙摆铺展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旧纸花。
她的头顶盖着一块同样暗红色的盖头,盖头的边缘垂着细密的流苏,流苏在她的下落过程中纹丝不动。
鬼新娘……追来了!
唢呐声在鬼新娘完全落入体育馆内部的那一刻停了。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瞬,然后场地中央那道横向裂缝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响。
鬼新娘降落到圆形凹槽正中央的地面上,她的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落在了一团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