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件东西放在了地面上,灯笼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走了。
第一处结构点拆除之后整栋楼的灯在一瞬间暗了一度又恢复了。
走廊里那些苍绿色的灯光变得更沉了,墙体表面那些灰绿色涂料在灯光变化之后呈现出了不同的纹理。
灯笼:“拆完地下室那一处医院就彻底乱了。”
灯笼说完之后没有再解释更多。
“我们分开行动。”
灯笼没说要去哪里,转身下了楼。
林野则是再次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然后蹲在柜台侧面翻看底层抽屉里剩下的那些纸页。
大部分是同一套记录的重复副本,字迹工整但内容没有变化。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他碰到了一小叠用细绳扎着的旧纸,纸面比其他的更厚更硬,像旧信封的材质。
林野把细绳解开,纸页展开来。
第一页上面没有编号也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写在页面正中央:【我要开始写日记了,以免我忘记我是谁。】
字迹端正清晰。
第二页的笔迹稍微潦草了一些,写着日期和几行叙述:
【我在窗户上画了一根线,每天都对齐那个高度量一次,今天和昨天一样高,还好。】
第三页又过了一天,字迹变得松散了一些,可以看出写字的人手指有些发僵:
【我今天吃完了所有粥,那个人说我没吃完,说我在撒谎,碗底真的还有粥吗?为什么我看不见,为什么?】
林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纸张越往后越皱,有几页的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字迹在水渍覆盖的位置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墨团。
中间的页码记录了同一个人的日常——每天起床、吃饭、在窗口站着、在床上躺着、在房间里来回走。
记录的叙述者刚开始还保持着对时间的感知和表达,到了中间部分开始越来越细碎,越来越散乱。
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有一页写着:【今天我发现我的影子比昨天短了一截,我量了三次,它确实短了。护士说我没睡好,说我的眼睛需要休息。我没有再跟她争。】
下一页紧接着写着:
【我的影子又短了,现在只到我膝盖的位置了。我蹲下来摸了摸它,它是温的。可我明明记得它以前是凉的。】
再往后几页的字迹已经变得像另外一个人写的了,笔画忽大忽小,有些行甚至是歪的:
【他们说我说话的声音比昨天大了一倍,可我觉得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我了,他每天都不一样。】
再往后翻了两页,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行字,字体很大,占满了整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