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站在墙边盯着林野的位置,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那截短骨表面连续按了三下。
那股力量随之增强了三倍。
林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线轴体内被两个方向同时撕扯,一个方向是灯笼手里那截短骨通过线轴原始意识体传递过来的拉力,另一个方向是他自己在脊柱中段几根粗控制线上收紧的握力。
他的左腿在力量的拉扯下不受控制地朝灯笼的方向跨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他感觉到线轴本体意识那团灰棉线在这时候恢复了一些脉动,从收缩的状态向外膨了一截,试图重新接入那些被灯笼激活的控制线。
但那些脉动很弱,像一颗被冷水泼过的余烬在勉强发出微光。
林野把力量全部集中在脊柱中段那一组控制线上。
他感觉到自己在集中力量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更深的发力点——不是线轴身体本身的神经连接点,而是那根发簪在他体内残留的某种印记。
他在握住发簪的时候接触过的那种温热触感从脊柱中段的深处升了起来,像一根被埋在皮肉底下的细线被触动了。
林野的意识顺着那根线往回收了一下,那些被灯笼拉走的控制线在收的过程中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了他这一侧。
他的右小臂恢复控制了,手指收拢成拳,又松开,左腿往回收了半步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灯笼手里那截短骨在刚才那一瞬的拉扯中发出了一声极细的脆响,像干骨在受力之后产生了微小的裂纹。
灯笼低头看了那截短骨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野。
“你夺了它的力量。”灯笼说,“你在禁区里面偷了禁区的碎片。”
林野站在街道中央没有承认。
灯笼把短骨收回了长袍里,没有再继续尝试。
它从墙边直起身来,把手搭在了短刃的刀柄上,拇指压着刀柄顶端的护手铁片。
“你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合作。但你可以走。”
铁砧从路灯杆后面走出来,指尖微微张开,骨头也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瓦罐和雾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
林野没有等他们再做出什么动作,他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跑了过去。
林野转身跑出第一步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了。
雾的脚步声他听不到,但能感觉到背后某个方向的空气温度在变化,像有一层冷的东西正在朝他后背压过来。
林野跑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街道两侧的旧楼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更暗的灰褐色,墙面上有大片大片的涂料脱落,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旧砖。
他在跑过一根倾斜的路灯杆时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情况,铁砧追得最近,黑袍在跑动中被气流掀起来了一角,露出底下暗色的衣物。
骨头跟在铁砧身后偏左的位置,驼背的弧度在奔跑中保持着,但它的步子比他预想的快。
瓦罐更靠后一些,铁皮箱子被它夹在腋下跑,箱子的侧面扣板在碰撞中发出了有节奏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