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里已经没人了,老神父在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念希在侧廊整理完那些烛台之后也去了后院的旧仓库。
夕阳的光线从拱形窗上方窄窄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道倾斜的光带,光带的边缘正好切过前排长椅的椅背,在椅面上留下一道暖色调的亮痕。
林野在光线里坐到了天黑,然后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当天夜里林野躺在床上没有入睡。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响——一种低沉的、像动物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从墙壁内部传过来,持续了大约几十息然后消失了。
跟之前几夜听到的一样,声音的来源方向大致在教堂北侧的方位。
林野没有起身去看,那个声音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次他趁着夜里出门都没有任何收获。
这声音似乎只是单纯来折磨他的。
第七天中午的时候教堂来了第一位信徒。
林野当时正在主厅里擦拭窗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身形偏瘦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沾满灰土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面部枯瘦,颧骨高耸,眼睛大而突出,瞳孔里的颜色偏浅。
那人走进主厅之后就停在了门口附近的位置,身体微微晃动着,像站不稳似的。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林野听不清的词句,语速很快,声音含混得厉害,有大约一半的字被他吞在喉咙里没有完全发出来。
他站在门框内侧的地面上持续晃动着身体,眼睛四处乱转着在看主厅里的布局。
老神父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那人面前停下,把一只手搭在那人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人被按住之后身体的晃动幅度减小了一些,但嘴里那些含混的词句还在持续。
“这是今天来的信徒。”老神父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林野的方向,“带他到侧廊坐着,等他平静下来之后问他需要什么。”
林野走过去站在那人旁边侧身引着他往侧廊的方向走。
那人跟着他走了几步,嘴里那些含混的词句在这段移动中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林野听到几个破碎的词语从那些音节里断续地露出来——“底下”、“不能看”、“在动”。
他走到侧廊的一张长椅旁边让那人坐下来,那人坐下之后身体不再晃动了,但双手还放在膝盖上持续地搓动着,指腹在旧布料表面来回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刚才说底下,底下是什么?”
那人的目光从长椅表面移到林野脸上,停住了。
“教堂地底下有东西在移动,每一天都在换位置。”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双手就停止了搓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那个坐姿上。
“快到我家了……快到我了……快到我了……”
林野看着他的脸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一句话。
“你知道地底下是什么在移动吗?”
那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然后他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像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