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看出来要占山为匪?」
「其实这是我的猜测。」陈资说道:「他们这麽四处流窜,早晚覆没。在常州那会就想当坐地匪了,这会到了秦望山,应想停下来歇一歇。」
邵树义嗯了一声,哪个流寇不想当坐地虎?真以为四处流窜很好玩呢?这个过程中会因为种种原因不断有人掉队,如果你没法就地补充人手,队伍只会越来越小,最终达到崩溃的临界点。
「曹舍,这次一定要打好啊。」陈资又低声道:「你也看到了,巡检司弓手抓一抓本地贼匪还好,若遇到这等淮南来的凶悍之徒,就有点力不从心了。马判官负伤後,州尹亲自坐镇,若为贼人所败,所有人都落不着好。
达鲁花赤一纸公文上去,州尹都要吃挂落,我等只能回家种地了。便是曹舍你,想要做点买卖,亦会遇到很多麻烦。」
邵树义没有说话,只静静看向秦望山。
陈资这话很实在。
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虽然这话放在元末的江阴有点黑色幽默,但并非不可比较一番。
帮官府解决麻烦,帮狗官们保住官位,他们就可默许你干一些事情,比如欺行霸市,抢夺水上运输生意,比如贩卖私盐,只是需要与他们分润好处。
说白了,他邵某人现在是蹑着前辈朱陈的足迹前行。
人家已经走到极致了,而他还在路上。
「方才你说派人绕山後,我觉得可以。」陈资继续说道:「我让澄江司吏带两名向导、五名弓手、百名丁壮绕道,但他们士气低落,恐难对敌,曹舍你最好再派一批人随行。」
邵树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好。」
说罢,转身喊来卞元亨,道:「武兄弟,你带本队人跟着澄江巡检司的人出发,绕道山後,奇袭贼人。」
卞元亨静静听完,问道:「怎麽打?」
「让贼人知道你们过来了即可。」邵树义说道:「悠着点,你们这批人」
「我晓得了。」卞元亨说道:「曹大哥放心,将为兵之胆,有我在,些许贼子,何足挂齿?」说罢,就要离去。
邵树义一把拉住他,认真道:「我们这几百个人,不需要谁过於逞能。你我相识虽然不久,却颇为投契,君更是热心肠之人,将来还要同享富贵呢,何必冒险轻掷有用之身?绕道上山之後,但鼓噪呐喊即可,只要能动摇贼子人心,令其战意不坚,便足够了。」
卞元亨轻轻拍了拍邵树义拉住他的手,目光中有些许感动,随即轻轻抽回手,笑道:「看我的就行。」说罢,带着新组建的一队人,借着城墙、树林的掩护,先向东,再折向北,汇合了向导和弓手,绕向後山。
与此同时,邵树义也不再废话,先过去向州尹行了一礼,借了二十名真·弓手,然後把他们带到夏城一角,令其席地而坐,养精蓄锐。
他本人则在众人面前训着话:「淮贼凶残,渡江以来一路烧杀抢掠,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有些人称他们为「好汉』,大谬矣。真好汉当保卫乡梓,替天行道。若江阴百姓人心惶惶,四散逃亡,以致田垄长满荆棘,村落化为废墟,你们吃什麽?用什麽?还好意思在他人面前耀武扬威吗?」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下,让众人慢慢消化这番话。
李辅坐在最前面,沉默地擦拭着环刀。
片刻之後,他说道:「曹大哥,虽说今日是为官府做事,但你这番话,我挑不出毛病。」
说完,继续低头擦刀。
李辅身後还坐着十余人,都是马驮沙巡检司的在职弓手,不过因为孤悬在外,州里并没有调动他们。不过在接到邵树义的命令後,他们还是脱下了青衣,换上麻布粗服,带齐器械,坐船过来了。李辅队的夥计们听了邵树义的话,顿觉有理。
他们赚了钱也是要花的,不然那麽拚命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