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梅的失踪,再也藏不住了。
校方在下午三点发布正式通告。
通告是打印的,A4白纸黑字,贴在每栋宿舍楼的一楼大厅。措辞官方,语气平稳,充满了让赵青柠脊背发凉的、精心修饰的“正常感”:
【关于我校文学院2124级学生陈雪梅的情况说明】
各位老师、同学:
今日上午,我校发现文学院2124级学生陈雪梅未按时参加课程,经辅导员多方联系未果。校方高度重视,立即启动应急机制,调取监控录像并与学生家长取得联系。据查,该生于昨夜23时47分独自离开宿舍,前往文科教学楼方向。监控显示,该生行动轨迹清晰,神态正常,无任何受胁迫或突发疾病迹象。
经与家长沟通确认,该生近期存在一定程度的情绪困扰与睡眠障碍,已由家长接回接受专业心理治疗,目前状态平稳。感谢广大师生的关心,请勿传播不实信息,以免对学生及家属造成二次伤害。
临江大学学生工作处
临江大学保卫处
2124年9月7日
赵青柠站在告示栏前,把这张通告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像一门她从未学过的外语。
“情绪困扰”?“睡眠障碍”?“家长接回”?
她想起303寝室那杯还在冒着微弱白汽的水。如果陈雪梅是被家长接走的,为什么要空着手走?她的背包还挂在床头,充电器插在插座上,那杯水还温着——有谁在离开前会泡好一杯茶,只喝一口,就扔下不管?
手机打不通,网络断掉,校门出不去,这不是“正常”。
把不正常说成正常,这是撒谎。
校方在撒谎。
赵青柠攥紧手中的通告,纸张边缘在她掌心皱成细密的折痕。
傍晚六点,夕阳将文科楼的玻璃幕墙染成血红色。
赵青柠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远远望着那栋被封锁的老旧建筑。
黄色警戒线将它围了三圈,线带在风中轻轻飘动。楼门紧锁,门把手上挂着崭新的链锁,锁头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两侧窗户全部拉上卷帘,严丝合缝,不透一丝光。
一切都太快了。
下午三点发布通告,四点钟文科楼就被封锁完毕。保安队动作整齐利落,像演练过无数遍。他们扯警戒线、挂链锁、拉卷帘,全程沉默,不与任何试图靠近的学生交谈。
赵青柠注意到,那些保安的脸都很年轻,年轻到不像是在这里工作了多年的熟面孔。
而楼门把手上那把崭新的链锁——
她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