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比记忆中更暗。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暗——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晨光正从每层楼尽端的窗户斜射而入。是那种浸入骨髓的、从镜面深处漫溢出来的暗,像溺水者在沉入深水前最后看见的那一线正在收缩的天光。
她从一楼开始。
每一层走廊,每一扇门,每一面镜子。
一楼的告示栏玻璃映着她疾步走过的身影。
二楼盥洗室的镜墙倒映着空无一人的水龙头。
三楼心理咨询中心旧址的门依然紧锁,门缝里透出永恒的镜光。
她在每一面镜子前停留三秒。
不是为了记录——周明轩比她更擅长做记录。
她是在找他。
找那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背着平板电脑、镜腿缠着黑色电工胶布的身影。
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四楼。
男盥洗室的门半敞着。
赵青柠在门口站了两秒。
她没有进去。
只是从门缝里,看见了那面镜墙。
和镜墙里倒映的那个人。
周明轩站在洗手池前。
他的平板电脑搁在水池边缘,屏幕亮着,文档光标还在闪烁。他的双手撑在白色陶瓷台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没有在记录。
没有在测量。
没有在做任何与“验证规则”相关的事。
他只是看着镜子。
镜中,另一个他正以完全相同的姿势撑在水池边缘。
同样的深灰色连帽衫,同样的乱发,同样的黑色电工胶布。
只是那镜中之人的嘴角,比本人多上扬了十五度。
不是夸张的、狰狞的弧度。
是温柔的、释然的、像终于等到某个答案时才会流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