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笑,不是绝望的笑,是那种终于验证了某个假说、解出了某道难题、完成了某项实验后才会有的、疲惫而释然的笑。
“原来你一直都在。”他说,“每面镜子里。”
镜中的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隔着玻璃,隔着二十三年来无数人擦拭过的、一尘不染的镜面,他用指尖抵住周明轩指尖所在的位置。
像击掌。
像约定。
像告别。
周明轩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镜中那个自己,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镜中的他歪了歪头,像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个温柔的、模板化的微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小孩子被问到最喜欢的玩具时才会绽放的笑容。
“我就是你啊。”他说。
“你走了九十九步都没有回头。”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可是你最后数了。”
“你是为了让我听见,对吗?”
周明轩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从水池边缘拿起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还在文档末尾闪烁。
他退出文档,关机。
然后把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洗手台边。
他走出盥洗室。
没有回头。
清晨六点五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