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
北城门外的街面上人流已经稀薄了许多,零星几个赶路的挑夫低着头匆匆走过,小贩正在收摊,竹篮子磕在石板上发出声响。
蒋应德领着蒋瀚文从侧巷拐出来。
两人都换了粗布短衣,蒋应德头上没戴巾帻,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绾着,脚下踩着一双旧布鞋。
蒋瀚文紧跟在他身后,背上鼓鼓囊囊塞了个小包袱,两只手攥着包袱带子。
城门口排着几辆出城的牛车,赶车的农人正跟守门的兵丁打招呼,语气熟络。
蒋应德目光扫过城门两侧,没有停留,带着蒋瀚文拐向街边一处卖馄饨的小摊。
摊子上只有两张破旧条凳,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架在铁皮炉子上。
摊主是个驼背老汉,正拿着长柄勺搅锅里的汤底。
蒋应德在条凳上坐下来。
“两碗馄饨。”
驼背老汉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舀汤下碗。
蒋瀚文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刚挨着凳面就开始左右张望。
他的目光在城门口的兵丁、过路的行人、对面铺子的伙计身上来回跳,最后落在祖父脸上。
“祖父。”
蒋应德端起馄饨碗,吹了吹热气。
“吃东西。”
蒋瀚文没动筷子。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爹和叔他们出城了吗?”
“急什么。”
蒋应德夹起一只馄饨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你爹办事你还不放心?”
蒋瀚文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馄饨看了一会,拿起筷子戳了一只,没往嘴里送。
城门方向传来守门兵丁的吆喝声,催促最后几辆牛车加快通过。
蒋瀚文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
“祖父,那个人……真的会来吗?”
蒋应德没抬头。
“吃你的馄饨。”
蒋瀚文不再吭声了,把那只戳烂的馄饨塞进嘴里,嚼得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