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的文章,凭什么就摘不下去?”
蒋应德坐在石凳上,手指攥着茶碗的碗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予怀在大梁文坛是什么分量,他蒋应德心里清清楚楚。
三千学子齐低头,那不是吹出来的。
胶州城破那年,多少激进文人骂谢予怀贪生怕死。
谢予怀一个字都没回。
他带着族人和数百车古籍残卷连夜撤离。
书在,族在,大梁的魂就在。
那些骂他的人,写的文章加在一起,抵不上谢予怀一篇序言的分量。
这样的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说,老夫要替关北辩经。
谢予怀的目光从蒋应德脸上移开,越过院墙,望向书院的方向。
读书声从远处传来,参差不齐,高高低低。
有老成持重的嗓音,有稚嫩青涩的童声,混在一起,谈不上好听,但生生不息。
“就算老夫这一辈摘不下那顶帽子。”
谢予怀的声音轻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蒋应德。
“日后从这座书院走出去的学子,一个不够,十个;十个不够,百个;百个不够……”
他的手指朝着院墙外面那片读书声升起的方向,虚虚一指。
“那就。。。。。。千万个。”
院子里的风又起了,吹得榆树叶子哗哗作响。
蒋应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谢予怀。
银发,青袍,长须如雪。
目光平稳得很。
没有激昂,没有慷慨,没有文人登高一呼时惯有的那种热血上涌。
反倒像是一个做了一辈子学问的老人,终于在暮年找到了一件值得倾尽余生去做的事,然后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蒋应德慢慢站起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了想,收住了那些过于郑重的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