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两个字。
他在胶州走了好几天,一路上都在说服自己。
滨州是关北的后方,离前线远,自然经营得好些,不能代表关北全貌。
胶州是前线,是大鬼国南下时被打烂过的地方,不可能比滨州更好。
但是他错了。
胶州城比滨州任何一座城都大。
城墙经过修缮加固,有些段落新旧石材交替,接缝严丝合缝。
城门口的盘查规矩与此前各关隘一致,但多了一道,安北军士卒要求他摊开包袱检查有无违禁物。
包袱里还是那几样东西以及一本《邦国》。
士卒看了一眼书名,没有为难他,挥手放行。
进城之后,周凡牵着马走在胶州城主街上。
街面比他在秦州见过的任何一条街都宽。
两侧店铺比滨州更多更密,有粮铺、布庄、铁匠铺、药铺、杂货铺,还有两间他没见过的铺子。
一间挂着“观虚阁”的牌匾,门口摆着一只铜制的筒状物件;另一间门口挂着“军需署代售点”的牌子,进出的都是穿甲的军士。
街上的人比他经过的所有城加在一起都多。
穿甲的安北军士卒、扛木料的匠人、推车的农户、抱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读书人。
这是他进入关北以来第一次在街上看到同行。
周凡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块颜色不同的补丁,苦笑着摇了摇头,牵马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条横巷时,巷口传来读书声。周凡脚步一顿,站住了。
读的不是蒙学启蒙。
是《邦国》第三篇“利民”章的原文。
声音参差不齐,有些字读得不准,但没有人笑,只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在逐句纠正。
周凡把马绳拴在巷口的石柱上,往里走了几步。
一间门面不大的学堂,十几个年纪不一的人坐在里面。
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有二十多岁的青年,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握笔的手有些抖,写得极慢,但每一笔都落得认真。
教课的先生四十来岁,穿着青衫,左臂袖管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