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号角变了调子,四千骑同时拨转马头,阵型在地面上收拢、聚拢、凝实,从散乱的人马变成一把往前指的尖刀。
蹄声从杂乱变为整齐,从整齐变为一体。
孟江怀站在高台上,将手背到身后。
日头往西偏了一寸,校场上腾起新的尘土。
号角再变,冲锋,蹄声铺天盖地。
孟江怀站在那里,看着下方那片翻涌的骑阵,看着那些他带了十七年的骑兵,一遍又一遍地变阵、冲锋、收拢、再变阵、再冲锋。
从午后一直站到日落。
日头落山的时候,河水变成了暗红色。
校场上最后一轮冲锋结束,四千骑兵归入营列,人和马都在喘,汗水混着黄土糊在脸上,分不清哪是人的哪是马的。
号角吹了收操的调子,这一回是真的收操。
孟江怀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走到校场边缘,从一名亲卫手中接过水囊,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亲卫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大统领,明日的操演安排,还是照旧?”
孟江怀把水囊递回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暮色中散去的骑阵。
“照旧。”
他顿了一下。
“再加一个时辰。”
亲卫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孟江怀没有再看他,径直朝自己的帅帐走去。
银甲上的浮土在暮色里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层。
帅帐的帘子掀起来又落下去,挡住了外面最后一缕天光。
帐外,校场上空空荡荡。
蹄印比白天更深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没能把那些蹄印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