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二堂,绕过照壁,穿过一条窄长的甬道,便是刑曹的班房。
班房的门半敞着,日光从门缝里切进去一条亮线,照在地面的青砖上。
澹台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方守平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起来的桌案后面,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卷宗,有些纸页已经发黄发脆,稍一翻动就簌簌地掉碎屑。
他右手执笔,左手按着一本翻开的旧案,眉心拧得死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桌角放着一碗粥,冷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硬壳。
澹台望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方守平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
“方大人,今日休沐。”
方守平头也不抬,指着面前一份卷宗,声音沙哑。
“大人,西城王家那桩侵占良田的案子,下官找到了新的证人,只需再审一日,便可结案归档。”
“赵氏一家的冤屈……”
话没说完。
澹台望走上前,伸手将那份卷宗从他面前抽走。
方守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解。
“本官说,今日休沐。”
澹台望把卷宗往旁边一放,语气平淡,但不容置喙。
“这是命令。”
方守平看着他,嘴巴动了两下。
但澹台望已经转了身,走到门口站定,侧过头看他。
“走吧。”
方守平盯着被抽走的卷宗看了两息,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衣襟,动作一板一眼,连袖口的褶皱都用手指捋平了,才迈步跟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衙门,踏上主街。
景州城的街面在正午时分最热闹。
日头悬在头顶,晒得石板路发烫,行人走在两旁铺子撑出来的布棚底下,赶着牛车的农人占了半条路,后头跟着几个骑驴的货郎,叮叮当当地敲着拨浪鼓。
澹台望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旁的铺面。
“你看那家,新开的书画铺子,掌柜的是从许州过来的,说是景州的房租便宜,人也实在。”
他指了指东边那扇挂着对联的门脸,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