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望淡淡一笑,神色从容。
“欠人人情。”
方守平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千两白银,”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换一条命,这笔账大人算过没有?”
澹台望推开椅子,绕过公案,走到方守平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远。
“这不是一千两白银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我自己的选择。”
方守平盯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澹台望转过身,伸手指向那排靠墙的高大木架,木架上的卷宗比五个月前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已经结案归档的旧册,排列整齐,封皮上写着日期和案号。
“守平,我来景州五个月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叛军未来之前,满城百姓见了官袍就躲,铺子三天倒两家,孩童在私塾里读书,先生连束修都收不齐。”
他转回头,看着方守平。
“你说,这景州如今的样子,是朝廷的功劳,还是安北王的功劳?”
方守平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答案,当时他亲眼看着那支叛军进城,亲眼看着他们杀官,亲眼看着百姓在菜市口拍手叫好,他也亲眼看着那支叛军离开之后,景州的米价稳住了,铺面开起来了,学堂里有了读书声,他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承认是另一回事。
澹台望没有逼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那些北迁的人,有走投无路的老儒生,有被太子逼的卖田卖地的商帮,有带着一家老小跑了上千里路的普通百姓,”他的手指点了点案头那份底稿,“他们去关北,是去找一条活路。”
“本官发这份文书,不是替安北王办事,”他看着方守平的眼睛,“是替那些人开一扇门。”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方守平的胸膛起伏了两下。
“大人说的这些,下官都看得到,”他的声音沙哑,但没有退让半分,“但下官要说的不是对错,是后果。”
他上前一步,离澹台望更近了。
“大人是景州知府,四品命官,朝廷命你守牧一方,不是命你替安北王做嫁衣。”
“大人若是出了事,这景州怎么办?”
他的手朝那排木架上一指。
“那二百一十九桩结了的案子,谁来看着?”
“那些刚刚开始信任官府的百姓,谁来护着?”
“城西的义仓刚落成,城南的石桥刚修好,城北的学堂才开了三个月……”
方守平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他提了景州,提了百姓,提了那些案子,唯独没有提州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