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
苏承锦的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的铺面,有家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白腾腾的蒸汽,热气从蒸笼缝隙里挤出来,在空气里散成一团团的雾。
“出来两月有余了,关北的战事该起了,我得回去做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跟路边那些闲聊天气的小贩没什么两样。
“这一路该玩的也玩了,该办的事也办了,该见的人都见过了。”
他偏过头看了澹台望一眼。
“江南的风光也看够了。”
澹台望听着他的话,没有接腔,苏承锦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街面的尽头,北城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城门洞里透进来一片灰白的天光。
“至于许州和怀州嘛……”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几茬没刮干净的胡子。
“等我把旗帜插到鬼王庭上的那天,再来游玩。”
他嘴角弯了一下。
“届时想必会是另一种心情了。”
澹台望笑了一声。
“公子好气魄。”
“不是气魄,是早晚的事。”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街面上的人多了起来,有几个认出澹台望官袍的百姓远远行了个礼,澹台望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走过一条窄巷时,巷口的一棵老槐树遮住了半边天光,树上的蝉还没醒,安安静静的。
苏承锦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过身,看着澹台望的侧脸。
“澹台知府。”
澹台望将步子放缓,转头看他。
苏承锦沉默了一息,才开口说道。
“那句人情的话……一半是玩笑。”
他的目光平平落在澹台望脸上。
“一半确实是我想试探一下你。”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不高,澹台望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我想看看,去年那个在夜画楼里写出若许长缨系鬼虏的状元郎,到了景州这片地方,被打磨了这几个月之后,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公子。”
澹台望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重,带不上什么情绪,但就是这两个字,把苏承锦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