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札的目光先是落在刀上,随后缓缓下移,定格在那颗头颅上。
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张脸虽然已经被痛苦折磨的扭曲变形,但在看清的那一瞬间,百里札的老眼骤然瞪大,死死盯着那只残存的右耳,耳垂上,还挂着一枚他亲手送给儿子的赤金狼头耳坠。
“我儿……”
“我儿!!!”
百里札的干嚎,嘶哑至极,撕心裂肺。
他猛的扑上前去,手腕上的铁链扯的哗啦作响,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死死抱住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他将脸紧紧贴在儿子沾满污血的头发上,浊黄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决堤而下。
百里琼瑶站在原地,看着这幅凄绝的画面,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潮湿的石牢里来回冲撞,显得极其刺耳。
“哈哈哈哈,我实在是没想到。”百里琼瑶收敛了笑意,“阿如那札,你对这个弑母杀父的废物,竟还有这般深厚的感情。”
百里札猛的抬起头,双眼赤红如血,目眦欲裂的盯着她。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杀了他!你竟然真的杀了他!”
“我杀了他,你很心痛?”
“他是我儿子!”百里札怒吼,将头颅抱的更紧。
“他也是杀你原配妻子的凶手。”
“他甚至还给你下了整整两年的寂离草毒,让你这副身子变成现在这般生不如死的鬼样子,你这份父子情深,真是让我觉得恶心透顶。”
百里札身体剧烈一颤,双臂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极致的痛楚。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百里琼瑶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只知道,他死了,我心里很痛快,四年的账,我一笔一笔收回来了。”
“你会遭报应的!天神会降下诅咒!”
“报应?”百里琼瑶转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我的报应早就来过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百里札泣不成声,脸颊贴着头颅,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咒骂。
“你不用哭的这么大声,省点力气吧。”
“今日我砍不了你的脑袋。”
百里札的哭声一滞,抬起绝望的眼睛。
“快到京城之前,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她将右手的安北刀翻转,刀背朝外,平稳递向身侧,丁余双手接过,利落的插刀入鞘。
百里琼瑶大步走出牢房,再未回头看一眼。
走出阴暗的地牢甬道,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清晨刺眼的阳光瞬间洒了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