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门的瞬间,三十来道目光齐刷刷的抬起,在她脸上刮过,随后又整齐划一的垂了下去。
正厅正中,摆着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八仙桌,此刻,只坐了一个人。
赵楼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桌子。
他穿一件深褐色的厚实直身袍子,没有半点绣纹,腰上系着一条素带,五十八岁的人,坐在那儿腰板挺的笔直,头发半白,往后梳的一丝不乱,扎成武将髻,用一根乌木簪穿住,下颌的花白短须剪的齐整。
三道早年间与胡骑血战留下的刀疤横贯皮肉,从耳根一路拉到嘴角上方,年头久了,疤肉发白陷进去,把那半张脸的皮肉都拽的微微歪斜。
他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背青筋一条条鼓着,桌上摆着半壶茶、一只青瓷盏,还有一个白瓷小碟,里头装着枣、榛子和几块风干的杏肉。
赵楼没有起身,左手捏着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随后他抬了抬下巴,点向对面的空条凳。
穆淑英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身后的两名亲卫退后半步站定,右手虚虚贴着刀柄。
她弯腰抱拳,行了个干脆的半礼。
“赵伯父”
赵楼嘴角扯了扯。
“坐吧,穆家丫头。”
那双虎目,在穆淑英身上上下刮了一遍,最后停在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
“七年不见,倒是比你老子还像个将军了。”
穆淑英拉开条凳坐下,双手将行袍的下摆往膝上一压,腰背挺直,
“赵伯父精神不减当年,家父在的时候,我连他半个巴掌都赶不上。”
“你老子那是刀山血海里打出来的将军。”
赵楼左颊的刀疤跟着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伸手提过茶壶,拿了个干净的青瓷盏,倒了七分满,推到穆淑英面前,
“你是熬出来的,哪个更难,不好说。”
穆淑英伸手接住茶盏,端起来浅浅饮了一口,苦涩中带着陈茶的甘,咽下后将杯子放下。
“路上走了几日?”赵楼捻起一颗榛子,随口问道。
“不算休息,十二日。”
“十二日。。。”赵楼用指腹搓了搓榛子壳,“不慢了,你带的那五十人脚程够快”
穆淑英手指在盏壁上转了半圈。
“赵伯父呢?”
“我走了十五日。”
赵楼往后靠了靠,庞大的身躯压的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老了,骑不动了,每日只走七八十里,天不黑就得寻地方歇,不然这把老腰第二日撑不起来。”
穆淑英眼角扫向西面半开的窗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