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无人应答,苏承明转过身,嘴唇刚刚张开,准备行礼宣布退朝。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梁帝侧后方的白斐动了,那道灰褐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向前迈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凑到梁帝耳畔,极低极快的说了一句话。
梁帝左手拇指上正在转动的翡翠扳指,骤然停止。
白斐直起身子,退回原位,双手垂于身前,目光平静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内侍。
内侍立刻会意,往前走了一步,吸满一口气,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整座大殿。
“宣!陇西大将军赵楼、临南大将军穆淑英,入殿觐见!”
这句话一出,文臣队列里有人不自觉的抬起了头,武将队列里有人的手指攥紧了笏板边缘,百官此前只知这两人被圣旨召入京城,却根本不知道他们今日会直接在朝会上被宣入殿中。
官员们的余光纷纷投向站在殿中的太子,苏承明身子没有动,面色如常,双手交叠于身前的姿势没有一丝改变。
殿门外,传来两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左边那个身形魁梧,肩宽背厚,步子迈的极大,深红朝袍上胸前金线绣着猛虎下山图,半白的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武将髻,左颊三道刀疤在殿内的烛火映衬下,显得狰狞而威严。
右边那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身姿笔挺,同色朝袍配银线绣着展翅雄鹰,乌黑的长发束在铜环里,鬓边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行走间脚步极轻,带着常年在山地行军的利落。
他们沿着大殿正中的御道,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左右两侧的官员队列里,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落在他们身上,赵楼面色从容,脚步沉稳的像在自家院子里踱步,穆淑英嘴角微微绷着,一双星眸直视前方御座的方向。
走到距离御阶还有十步的地方,两人同时停住脚步,撩起朝服下摆,单膝跪地,行了个最标准的武将觐见大礼。
“臣陇西大将军赵楼,叩见吾皇万岁!”
“臣临南大将军穆淑英,叩见吾皇万岁!”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大殿内回荡,殿中鸦雀无声。
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都起来吧。”
“谢圣上。”赵楼与穆淑英同时站起身,垂手而立。
梁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先落在赵楼身上,打量了一番。
“赵楼啊,你这头发,又白了不少,朕记得,你还比朕小上两岁?”
赵楼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回圣上的话,臣今年五十有八,陇西的风沙大,催人老,臣虽然老了,但是陛下风采依旧。”
“五十八了啊。”梁帝叹了口气,笑了一声,“朕也不复当年了,平日里看着镜子里的白头发,朕心烦闷,依稀记得当年你替朕挡那三刀的时候,还是个毛小子,一转眼快四十年了。”
赵楼双拳微攥,低下了头,殿中几个胆子大的官员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圣上这是在叙旧情?
“路上走了几日?”
“回圣上,臣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骑不得快马,路上足足走了十五日,让圣上久等了,臣有罪。”
赵楼抬起头正对上梁帝视线,随即垂下目光。
“十五日。”梁帝重复了一遍,“年纪大了,慢些走是应当的,路上可还顺遂?身体可还硬朗?”
“托陛下洪福,一路平安,劳圣上记挂,臣每天还能吃下三碗饭,拉得开弓,这把骨头还能为大梁守几年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