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斐看着那幅舆图,眼眶也是微微泛红,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苏承锦,他快步上前,双膝一弯。
噗通一声,跪倒在梁帝身侧,双手交叠抵地。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拓土四千里,降服百年宿敌!此乃中原数百年未有之大功,大梁……可兴矣!”
梁帝死死攥着舆图的边缘,低头看着地图上的鬼牙庭三个字,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着,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良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都起来吧……都起来。”
他捧着舆图,一步步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烛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丝帛上抚过,贪婪的像是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
过了许久,梁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将舆图小心翼翼的合拢卷好,递给身旁的白斐。
“收好。”
“是。”
白斐双手接过,贴身塞入怀中。
梁帝重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苏承锦,眼中的震动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
“给朕讲讲,你是怎么打的。”
见苏承锦张嘴要说,梁帝抬手摆了摆,指着桌上的酒肉。
“坐下,边吃边讲。”
他又转头看向依旧站立的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们二人也坐吧,既然老九敢把你们带到朕面前,就说明他心里有底,今日这里不是朝堂,无需拘泥那些虚礼,老白,你也坐,陪朕一起听听。”
白斐躬身应道。
“谢圣上赐座。”
随后在末位坐了下来。
苏承锦提起酒壶,先给梁帝满上,又给白斐倒了一杯推过去,这才坐回长凳上,他端起酒杯,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运筹帷幄,只是将白登山之战的惨烈、步卒硬抗铁骑的悲壮,以及百里元治的连环算计与最终的服毒自尽,平铺直叙的道来,该省的省,将领的名字一个不落,战损的数字一笔带过。
当听到百里元治饮鸩而亡,只为给百里琼瑶铺路换草原一个活路时,梁帝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入喉,梁帝放下空杯,长叹一声。
“百里元治……是个人物,辅佐两代鬼王,算尽天时地利,最后竟以自己的命做局,若有机会,朕倒真想与他坐下来喝上一杯,可惜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低声吟道。
“沙场多少男儿血,换得京华日月闲,此战死伤无数,无论梁人鬼人,只要归顺大梁,皆是我大梁的好儿郎。”
苏承锦笑了笑,接话道。
“父皇这句诗写得极好,改日儿臣命人刻在关北的永怀碑上,让后世子孙都记着。”
梁帝转过头,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