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武端起微凉茶水喝入一口,看着苏承锦愣了一瞬,随即苦笑出声,他深知苏承锦往日在京城的处境,常年缩在府内不出门,不结交权贵,不参与朝政,后来远赴关北一待便是一年,对京城老一辈人物不了解,实属正常。
“你不知道周文玉的分量,也不奇怪。”
苏承武叹出一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变的极为深远。
“太祖建国初期,有三人被称为太祖三臂。”
苏承武竖起三根手指。
“一武,一勇,一文。”
“勇,是老平陵王,他带着兵马在前面冲杀,浴血奋战,硬生生砸开大梁江山,可惜,老平陵王战死沙场,走得早了些。”
“武,是武威王习崇渊,他坐镇中军,统筹军务,调度粮草,是太祖三军中的定海神针。”
苏承武放下手指,身体前倾,语气变的极其郑重。
“而这文,便是文安王,周文玉,太祖赐号文成先生,一文一武一勇,三人合力撑起大梁开国基业,如今老平陵王战死多年,还活着且头脑清醒的,只剩习崇渊和周文玉。”
苏承锦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个太祖时期的文臣之首,当年具体立过什么功?”
苏承武目光死死锁定苏承锦。
“当年太祖起兵,天下大乱,各路藩镇割据,流寇四起,太祖手底下的兵力加起来不过两万出头,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镇,任何一个若正面交锋,太祖兵力至少折损过半。”
“周文玉当时年仅二十,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他主动请缨,单骑出使,靠着一张嘴,在刀斧手环伺的营帐里坐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那三个藩镇的帅旗全部换成了太祖的旗号,同年还劝降了两支最为凶悍的流寇,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却为太祖奠定了后来开疆拓土之基。”
百里琼瑶听的眉尾微动,不动兵戈,屈人之兵,这种手段,比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厮杀还要可怕。
苏承锦皱了皱眉头,这般能人,后续却很少听闻,实在是不正常。
“父皇登基之后,他后来如何?”
“父皇登基之后,周文玉主动请辞,退居二线。”苏承武扯了扯嘴角,“明面上说的是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实际上,他是看出父皇的施政路数与太祖不同,他又不想对着干,干脆闭门谢客,数十年不上朝,不见外人,不参与任何官方宴席,不站队任何势力。”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
“退了就退了,真的什么都不管?”
“你觉得一个能在太祖麾下做到文臣之首的人,真的会什么都不管?”
苏承武目光灼灼。
“反正我是不信。”
苏承锦指尖在扶手上缓缓划出一道痕迹。
“他和父皇关系怎么样?”
苏承武摇了摇头。
“说不清,自打父皇登基以来,周文玉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明确表态支持过父皇的任何决策,但他也从来没有跳出来反对过,他就跟消失了一样,不赞成,不反对,不表态,不出面,周家与皇室的关系,基本上就是靠二姐在中间维系,大家维持着表面客气。”
苏承武朝门外看了一眼,声音压的更低。
“你在朝堂上也看到了,习崇渊敢当着父皇的面说硬话,偶尔敢顶撞太子,你以为他凭什么?就凭他是铁甲卫的建立者?不全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不出面的周文玉,两人数十年的交情,一文一武联手,习崇渊在前面唱红脸,周文玉在后面不出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就够了,这才是太祖旧臣在这个朝堂上最后的底气。”
正厅内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