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玉静静听着,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走到书案侧边,拉开最下面一层带有铜锁的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卷用细红绳系着的宣纸。
周文玉拿着宣纸走回书案前,解开红绳,双手捏着纸卷两端,在苏承锦和百里琼瑶面前缓缓的展开。
宣纸极大,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
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南地三州世家关系图谱,核心家族的族长名字、嫡庶分支,全部用墨笔勾画了方框,方框之间用细线清晰的连接着姻亲网络与暗中往来的商路节点。
图谱右侧,是每一家隐匿的田产、钱庄、矿山的具体位置,精确到了街巷和门牌,图谱下方,用朱砂笔醒目的标注着每家最致命的软肋和把柄,贪占官粮的账目、暗中交易的实例,每一条后面都跟着证据出处和时间。
字迹工整细密,条理清晰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苏承锦站起身,目光在图谱上快速扫过,这份图谱的价值无法用金银衡量,有了它,清剿世家就等于拿着刀子直接捅进对方的心窝里。
“老王爷。”苏承锦抬起头,“这份东西,您准备了多久。”
周文玉负手立于案前,神色淡然。
“这上面的字,是老朽昨夜,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写成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
“但这里面的内容,是老朽这三十年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苏承锦深吸了一口气,将图谱仔细卷起,系好细绳,双手握着纸卷,对着周文玉深深一揖。
“多谢老王爷赐教。”
周文玉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止住了他。
“殿下不必急着谢我。”
周文玉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每一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
“老朽这辈子,只送出过两样东西,一样给了习崇渊,一样给了江望山。”
“今日,老朽还不确定,殿下是不是那个值得托付大梁的人,但老朽确认了一件事。”
周文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不是第二个太祖,也不是第二个圣上。”他伸手点了点案上的那份图谱,“仅凭这一点,这份图谱值得给。”
苏承锦直起身子,看着周文玉,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老王爷,这份图谱,算您借给我的,还是算送给我的。”
周文玉看着他,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算投的。”
苏承锦挑了挑眉,将图谱收进袖中。
“押注,可是有风险的。”
周文玉重新坐回圈椅中,伸手端起茶碗,碗口停在唇边,嘴角极小幅度的弯着。
“老朽活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谨慎二字怎么写。”
苏承锦愣了一息,随即大笑出声,笑声在书房内回荡,双手抱拳,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