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烟袋锅子插回腰间的破布袋里,从羊皮袄的内兜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搁在膝盖上。
一把猎刀。
刀鞘是用老牛皮手工缝的,皮面上的油光已经被岁月磨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肉皮层,刀柄上缠着一圈发黑的鹿皮绳,绳子打了好几个死结,有些地方磨得只剩几根纤维还连着。
李卫东把猎刀从刀鞘里抽出来。
月光落在刀面上,那道锋刃在黑暗中隐约泛着一层冷幽幽的蓝光,刀身上有三道凹槽,凹槽里残留着一些用砂纸也打磨不掉的暗色痕迹。
李山河认得那种痕迹。
那是渗进金属毛孔里的干涸血渍。
“这把刀跟了我三十年了。”
李卫东用拇指在刀面上蹭了一下,粗糙的指腹划过那三道凹槽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李山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半分。
他看着自己父亲那双被岁月磨出浑浊的老眼,那双眼睛在月光底下没有任何温度,跟白天在田埂上晒太阳的那个佝偻老农完全是两个人。
“爹,您当年过江不是去打猎。”
“打的猎。”
李卫东把猎刀翻了个面,刀背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磕出来的豁口,豁口的边缘已经锈成了深褐色。
“只不过那个猎物穿着军大衣,说的是俄国话。”
老爷子把刀插回鞘里,搁在李山河和自己之间的青砖地面上。
“带上这把刀。”
李山河低头看着那把猎刀,月光把牛皮刀鞘上的磨痕照得一清二楚,每一道磨痕都是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故事。
“勃朗宁带上,手插子带两把,林子里的规矩,家伙事不能离身。”
李卫东站起身,双腿蹲麻了,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扶着榆树干撑了两秒才站稳。
“还有一样东西。”
老爷子从羊皮袄的另一个内兜里摸出来一个布包,布包不大,用粗麻布裹了两层,拿细麻绳扎了个十字结。
他把布包递到李山河手里。
李山河拿手指掂了掂,不沉,但硬邦邦的,隔着麻布能摸出里面东西的形状,长条形,像是某种管状物。
“这是啥?”
“你走到半道上再拆。”
李卫东拍了拍身上的土,迈着那种又沉又硬的步子往正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