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拿起听筒。
“李老板,是我,宋子文。”
宋子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寻常的急切。
“东方日报那边我联系好了,罗编辑说这种题材他们求之不得,明天早班版面给一个半版的位置,标题都拟好了,外资安保遭百人围堵,深水埗上演午夜恶战。”
“好。”
“但还有一件事。”
宋子文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刚才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习惯性看了一眼股市的收盘数据,恒生指数今天尾盘最后半小时有一笔异常的大额卖单,抛压集中在长实和和记黄埔两只股票上,单笔抛售量超过三百万港币。”
“谁在抛。”
“还没查到具体账户,但这个手法和体量,不像是散户,像是机构在出货。”
李山河握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太古。”
“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英资,明天一早我去永安证券那边调一下交易流水,看看能不能查到账户来源。”
“你现在就查。”
“现在,证券公司都下班了。”
“找老陈,他有后台系统的权限,给他加钱都行,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
宋子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山河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话筒没有放下,听着听筒里嗡嗡的忙音。
股市异动,英镑空单,大连的间谍,新义安的打砸,所有的线在这一个晚上搅在了一起。
他把话筒放回去,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维多利亚港方向的灯火依旧亮得刺眼。
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到了门口,嘴里还在嚼花生米,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二叔,你还不睡啊。”
“你先去睡。”
“你不睡我也不睡。”
“滚。”
彪子嘿嘿笑了一声,嚼着花生米慢吞吞地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山河还站在窗口,一条剪影印在百叶窗透进来的路灯光里。
他突然觉得他二叔的背影,跟在朝阳沟后山上蹲守猎物时的背影一模一样,安静,耐心,随时准备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