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库兹涅佐夫送到莫斯科东郊的接头点交给周大庆之后,李山河在回城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
公用电话亭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港岛特有的回音和嘈杂,是宋子文。
“李总,紧急汇报。”
“说。”
“卢布今天在莫斯科黑市的报价又跌了,一美金兑三百二十卢布,比上周跌了百分之十五。”
李山河把听筒往耳朵上压了压。
“官方牌价呢?”
“官方还挂着一美金兑一点八卢布,跟废纸一样,没人认。”
“子文,我让你准备的那笔钱到位了没有?”
“到了,从开曼信托那层走了二百万美金,已经转到我在莫斯科找的那个换汇掮客的账上了,随时能动。”
“今天开始往黑市上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砸多少?”
“全部,二百万美金,分三天投进去,每天六七十万,用美金在黑市上吃卢布。”
“吃卢布?”
宋子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李总,卢布在跌,您现在买卢布不是亏钱吗?”
“你听我说完。”
李山河把身子靠在电话亭的铁架子上,冷风从没关严的玻璃门灌进来。
“二百万美金按黑市价能换六亿四千万卢布,这笔卢布我不要现钞,要的是苏联国内的物资采购权。”
“什么意思?”
“苏联的工厂现在有一个问题,工人发不出工资,原材料买不到,生产线停了一半,但他们的设备还在,技术还在,库存还在。”
“你拿着六亿多卢布去找这些工厂的厂长谈,用卢布收购他们的库存设备和技术资料和专利授权,价格按照账面值的三折来。”
“厂长们急着发工资养活工人,你给他们现金卢布他们感恩戴德,等着吧,不出一个月卢布还得再跌一半,到时候我们用二百万美金买到的东西折回来值一千万美金。”
宋子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李总,您这是在做空整个苏联的制造业。”
“不是做空,是抄底。”
李山河把大衣领子拢了拢。
“苏联散架是早晚的事,散架之前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卢布也不是黄金,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贬值的工业产能,精密机床和航空零部件的生产线和特种合金的配方。”
“等他们的经济彻底崩了,这些东西扔在地上都没人捡,但对咱们国家来说,每一件都是宝贝。”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