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璎拍拍她的手,硬要她收下,笑容温婉:“余下的,就当我还你那日的糖水钱。”
伯母掌家时,主子们的一日三餐都成问题,底下人日子只会更难过。
月宁都沦落到下值后去卖栗子了,居然还请她喝姜糖水。
杜璎想着,心里酸酸软软的,觉得再没有比这丫头更良善的人了,好人就该有好报,不能叫好人吃了亏。
月宁得了两颗银锞子,第二天就去府外买了一篮柑橘。
自己留下三个,路过角门给了孙石头三个,给湘水拿了三个,其余的放在茶水间,无论谁想吃,直接拿去便是。
冬天鲜果价不贱,二等丫头时不时能得一个甜嘴,三等丫头们就难得吃到了。
东厢房的丫头们,每人都得了至少一个橘子,开心得不得了,连连道谢。
晚上,月宁拿着那三个橘子,去了方姑姑屋。
方姑姑坐在炕边剥橘子,念叨着:“姑姑晓得你现在手里头有钱,但也要节省些,花给自己就罢了,做什么还买果子给旁人吃?”
剥下来的橘子皮很好闻,月宁拿到鼻端凑近闻,慢悠悠笑道:“姑姑,你这就不懂了。”
方姑姑不知道她又要讲什么道理,道:“那你说说看。”
“人真的很复杂。”
“你过得好,人家羡慕嫉妒恨;你过得不好,人家又看不起你。恨人有,笑人无。”
月宁拿起一瓣橘子,慢条斯理地把表面白丝络剥掉。
“我升成二等没多久,又晋到一等。小姐偏疼我,赏我好衣裳,赏我好首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姑姑,你说,有多少人是真心盼着我好的?又有多少人打心底里为我高兴呢?”
方姑姑一时语塞,沉默着没说话。
月宁笑笑,继续道:“不是我揣度谁,而是人性如此。”
“我平日里待她们宽容,给她们果子吃、好菜吃,是想告诉她们:我好,你们也能好。这样她们才会真心希望我好,才不会在背后使绊子,让我少操心。”
橘子剥好了,她啊呜一口吃进去,含糊道:“我的想法也不一定对,或许过几年会有新的见解,但现在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花些小钱,换些人心,我想还是值得的。”
方姑姑的眼神很复杂,好半天才道:“可惜了。”
月宁一脸问号:“可惜什么?”